难舍的情结——乡恋

杨子鳄 短篇 百味人生 2003-11-17 19:32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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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不管走了多少路,不管走出多远,都有一个起始点,都有一个终点,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一个难以舍却的驿站。有的是从这里出发,有的是向这里走来,有的是从这里走出去之后再朝着这里走回来,不管他回来与否,梦萦魂绕的,却是不尽的眷恋。这就是——

难舍的情结——乡恋

我的家乡是一个以煤为业的边陲小城,尽管我并不是在这里出生的,但我仍深深的爱着她。这块土地是那样的坚实淳厚,这里的民风是那样的憨实质朴。这里的水,这里的山,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看到过我的欢乐听到过我的哭。尽管我曾一度因为她的贫穷因为她的缺憾因为自己的不如意而在某个风雪交加的日子离她而去,但一路走来,仍觉得,只有家乡,才是我的最爱。

一离家

尽管我生性顽皮,但骨子里却犟得很,我属牛,每当我钻进牛角尖,偏执偏激得不进“盐酱”之时,妈妈总会指着我的脑门子狠狠的却又无奈地说:“真没白生你一回,属牛竟真的有一个牛脾气,什么时候你才能开点窍啊?!”

因为我犟,认准一个理,就谁也别想劝得动我。

我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农村,爸爸妈妈为了使家中生活的更好,便不停的搬家,不停的从一个农村向一个更好一点的农村搬,因此,生活也一直处在一种颠沛之中。爸爸特别勤恳,妈妈善于持家,虽然家中境况较为窘迫,但我跟妹妹却一直如同泡在蜜罐里一样,我也一直对自己的家和每一个新的家乡很满意很知足,也从来没有因为家中的贫困产生过任何自卑感觉。不知不觉的上了初中,这种自卑的感觉却突然在一次普查中严重的滋生。起因是学校让学生带着户口本登记,当同学们一个又一个的拿出红色的户口本时,我还觉得奇怪,怎么我的户口本跟他们的不一样呢?那时,爸爸因国矿招工而举家进城,我在矿属子弟中学读书。当老师看到我拿出来的是一本绿色的户口本是,满脸鄙夷,“嘁!农村的!?”我的脸刹时红得象着了火并顶撞了老师,老师也恼羞成怒狠狠的责罚了我。从此,我一到班级,便变着法淘气,那个班主任老师越是管我,我就越是淘得没边没沿的,就是想跟她做对。当然,最后吃了大亏的还是我,我的成绩由原来的上等降到中等一直滑到下等。并且,因为长期淘气养成了很多的不良习惯。当终于换了一个好老师的时候,我淘气的毛病已经养成了,想改都改不过来了。

但在我的心中,一直对未来有一个极为美好的憧憬,虽然我已经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份美好的未来可能永远的都与我无缘了。但每当老师在课堂里用心地教导我们如何做人处事时,我的心头都会掠过一阵阵深深的感动。特别是当老师教导我们要做一个正直的人时,我总在暗暗发誓:不论走到哪里,我都要做一个地地道道的正直的人。

转眼间,十年学业结束了,尽管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盼着它的到来,但当它真的来临时,我仍深深地感到,面对社会,我竟有一种怆惶的感觉。尽管我所学无多,只是一介职业高中的毕业生,但我仍然踌躇满志,我想,哪怕我只是认真地做好一件事,也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因为老师就是这样教导我们的。

但当我走入社会参加工作后,我所见到的,却跟书本上和老师教的大大的不同。

老师教我们待人以诚,但人们信奉的却是“逢人但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书上说“要想别人怎样待你,你就得怎样待人”,但交往中人们把一个说实话,动真情的人看成怪物或傻子。

我曾在毕业后待业的两年中先后在七个地方干过临时工。在小煤矿井下装车,在国有企业烧过锅炉,在小学任过代课教师,在工程队里当过小工,在私人的轧钢厂拽过钢筋,在美术社里学过半年的美术装潢。但不管走到哪里,除了那间美术社以外,我所看到都是一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献媚巴结的糗事,而那些真正干点实事的人总是遭排挤,遭嫉妒,好事一点都轮不上。对此,我既愤怒又无奈,便一次又一次的换工作。

另外有一件事,让我既伤心又无奈。父母为了能让我找到一个象点样的工作,可以说是找遍了门路找遍了关系想把我的户口变成红色,但却因为家庭贫困而从未遇到一个肯帮忙伸手的人。

偏执的个性使我从心底生发出一种“誓必去汝”的想法,我要找一块干净的所在,找一个诚实肯干的人能得到承认的地方,哪怕是穷尽一生,流浪一生,我也要离开这里。

机会终于来了,而且是一个能给我一个堂皇的理由的机会——参军。

那一年是一九九二年。

妈妈最懂我,面对我的选择,妈妈泪眼婆娑,“我和你爸没有办法给你创造一个好机会,把你逼的离开了家。但妈有句话:走出去,你就是个大人,凡事要多琢磨。混得好了,别忘了家,混得不好,也不要忘了家。不论走到哪里,你都是我的儿,这儿都是你的家!”

我转过身,尽量不让妈妈看到我流下的泪水,因为在那一刻,我心中的酸楚无法言说。尽管我参军是件光荣的事,但我的心底却藏着背叛的龌龊,我想把参军当成一块跳板,从此,逃离家的牵绊。

十二月,朔风冷雪中,我背起了行囊,用一个孤独的背影,告别了家乡。

我真的不敢回头。我不敢面对那巷口冷风中为我送行的亲人、朋友,我怕我一回头,便失去了离家的理由。

二想家

部队,真的是个好地方,它既是一所大学校,又是一个大熔炉,不论是谁,只要走进这里,就能学到一生在其它别的地方无法学到的东西。只要进了这里,不论你是十五六还是二十五六,全都一样的对待,离开家,离开父母,离开亲人,离开朋友,在部队,你就是个大人,所有的事情,全都得靠你自己。被褥脏了,自己洗;衣服破了,自己缝;苦,自己受;痛,自己忍;没人听你唉声叹气,训练场上的吼声,吼出来的并不完全是杀气,你的苦,你的痛,你的累,你的乐,你的悲,你的愁,你的烦,都在这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声里,痛痛快快地渲泄出去。

你原本就是优秀的,那么,能经得住苦熬而坚忍的继续你的优秀,你才是优秀的;你是原本是一个平庸的,那么,在苛责与挑剔的逼视下,你的脚步会踢踏出铿锵的鼓点,你的身姿会在夜色中挺拔成迷人的雕像;你原本是一个比平庸还要平庸的,那么,经过了如同“炼狱”般的磨炼与锻打之后,你的目光便会透出刚毅与坚强,你就会因苦痛而优秀。

如果泪水是一条河,只有被窝才是河床。

来自四面八方操着南腔北调的陌生人,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滋长着世间最为纯洁的友谊。可以用一双筷子抢着吃一碗泡好的方便面,可以一个杯子轮换着喝野外接来的山泉,可以几个人挤在一起读一封家中的来信,可以把一块口香糖掰成几块共同分享……不论什么样的艰难与苦痛,都会因战友间的情谊而快乐的飞扬。

然而,想家,却如春天靶场上的嫩草,日日疯长。

天津是一座美丽而繁华的都市,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商店,甚至街边的摊贩,都透出一种骄人的奢华,这是家乡小城所没有的,尽管她美,但在我的心底,她的美远不如家乡的质朴来得真切。

走上宽阔的大街,面对车水马龙,我的心会飘进自家的胡同,想着胡同里鳞次栉比的房屋,想着胡同两边参差郁密的小树;走进小饭店叫上一盘天津的包子,我便想起家乡街头那热腾腾的一块钱一碗的热面,配上一碟小咸菜,吃得大汗淋漓,畅快无比,包子马上就没了味道;伸手拦辆的士,却无法不想穿行于那还不发达的小城街道上被戏称为“蓝鸟”扣着帆蓬跑出租的机动三轮车……

一边是异乡都市的繁华,一边是家乡小城的质朴,加载着我心灵的天平。繁华的,如同天边轻飘飘的云;质朴的,却厚重得如同坚实的大地。

躲开都市的喧嚣,避开车水马龙的繁华,藏进空灵的营房,面对“一望无边”的军绿,我还是想家。

尽管我们早已学会把想家压到心底,但这种做法如同窖酒,掩埋得越深,发酵得越醇,只要轻轻的拂开泥土,醇烈的酱香便能把人醉透。

我们唱“一杆钢枪手中握,一颗红心向祖国”,唱“我是一个兵”,唱“打靶归来”,唱“一二三四”总是雄纠纠气昂昂震得营房直晃。但只要我们唱起“说句心里话”,唱“想家的时候”,唱“小白杨”,吼一样的歌声中,便弥漫着无尽的忧伤,弥漫着无尽的惆怅,也弥漫着无尽的对家的向往,因为我们有情,我们有爱。

我又怎么能够例外呢?

在训练时惊天动地的吼声里,在执行任务的紧张中,在团团围坐听老连长讲老山的故事时,在扭成一团笑着闹着抢读别人女友的来信时,想家的念头便贼一样的悄悄的躲了起来。然而,每当我静下来,一个人静静的静下来时,它又贼一样的悄悄的袭来,有时竟然成群结队,直如汹涌的海浪,澎湃出奔腾的涛声。

爸爸现在井下干活累不累,腰还疼不疼了?妈妈两鬓是不是又新添了许多白发?妹妹还那么爱哭吗?

还有,阿瑞还那么犟?奎儿是不是该结婚了?兰姐也该把爱情经营得有个结果了吧?……

对了,胡同口的那个公车站是不是撤了?下过雨之后,胡同里的还那么泥泞吗?今年冬天的雪大不大?该是背着冰镐上河套打鱼的时候了,叔叔是不是还是每天都冻硬了裤管才回来?

所有的亲人、朋友,都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不断的盘旋,直如没完没了没头没尾的电影,一遍又一遍的重叠着底片;所有的记忆,都如开闸了的水,一直把我冲倒,一直把我漂起来,再把我起起伏伏的扔在洪流之中,直把我淹得透不过气来。

无数个夜里,我梦回家园,真真切切的握住他们的手,搂住他们的肩,满脸自豪地讲我部队的故事。一次又一次的猛然惊醒,依旧是裹挟战友鼾声的暗夜和翻身时“嘎吱”作响的硬板床。

当我握着钢枪踏上哨位,把自己凝成一尊雕像之后,想家的念头,便如放飞的小鸟,在向家乡凝望的眼神的指引下,于蓝天白云之间自由的飞翔。而想家时的那缕淡淡的愁绪,则如钢轨上飞驰的列车,沿着我离家时所经过的每一座城市,每一个乡村,每一座高山,每一条河,向着家的方向疾奔。但,那只自由的鸟,终究得被目光抓回来重新关进笼子,那趟列车,也总是没有到站便中途换线。

我偷偷的在部队的夜里学着喝酒,捧着一小包咸香嘣脆的蚕豆,把一小瓶透明辛辣的液体一点一点的灌入喉咙,让那因酒精而沸腾的血液载着乡恋在我的体内肆意奔涌,然后,用我那稍觉模糊的意识控制着摇摇晃晃的身体,一直走入只有在夜里才会沉寂的训练场,把自己展成一个“大”字仰躺着,任凭思绪随着毛孔中散发的酒精在军营的上空飘荡。

我疯狂的记着日记。夜深人静,趴在被窝里支着袖珍手电筒将那些澈若清流溪水清清亮亮地流淌着想家的每一天,一一记下。

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都在想家时醉成了一枚枚艳丽的枫叶,那叶片上丝丝缕缕的叶脉,直如茂密的森林,只要钻进去,便迷失得没有了方向。

三回家

终于有一天,我在稍息、立正、敬礼之后,含着眼泪抬起了平时自认强健有力而此时却沉重酸软的手臂,用一份庄严与肃穆,把那陪了我伴了我一千多个思念日夜的帽徽、领花、肩章一一卸下,把所有的思念连同那一身因历经风雨而微微发黄的军装一起塞进了回家的行囊。

我在心底里欢呼“我要回家了”的时候,又有一重离愁涌上了心头。

这是我生活了三年的部队,这里的一草一木已经在我的心底长成了一框固定的风景,我的根,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深深的扎入了这块绿色的土地。当我面对生我的养我的有我的父母有我的兄弟有我的姐妹的那块黑土地时,我归心似箭。可是我面对给了我坚强给了我勇敢给了我成熟给了我思想的军营时,我深深的感到,热土难离。

这又是一个朔风裹雪的季节。

站台上,冷风中鼓荡着热烈的激情。

车上,老兵挥手作别,车下,战友含泪相送。一声“老兵,保重!”立刻把我们蓄含于眼底的热泪拉开了闸。车上的战友伸出手,车下的战友伸出了手,一双双习惯了握枪的手紧紧相握,在列车拉响了汽笛时,仍然不愿分开。平时宁肯流血也不流泪的汉子们,多么想在这样的时候也能潇洒的挥手作别,但我们办不到,离别的哭声竟然比训练场上的号子还要震天动地。有句话,叫“男儿有泪不轻掸,只缘未到伤心处”,我看在此时此刻,因该叫作“只缘未到动情时”。

铮亮的钢轨在暗夜里向着家乡努力地延伸着,列车也仿佛懂得我们的心事,从不拉长笛,“嘁嚓咔嚓”的节奏也仿佛要把我们这些归家的游子哄得入睡,但车上,一整节车厢里的老兵,谁也不多说一句话,谁也无法成眠。

我的耳边隐隐约约的飘起了姜育恒的一首老歌,“曾经以为我的家,是一张张的票根,撕开后展开旅程,投入另外一个陌生,这样飘荡多少年,这样孤独多少天,终点又回到起点,到现在我才发觉,哦,路过的人,我早已忘记,经过的事已随风而去,驿动的心,已渐渐平息,疲惫地我,是否有缘,和你相依?”

是啊,这一晃就是三年,这一晃就是一千多个日日夜,当我即将踏入家乡的土地,我不禁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疲惫的我,是否有缘,和你相依——我久违了的家乡久违了的土地!

我知道,人的一生不管走了多少路,不管走多远,都有一个起始点,都有一个终点,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一个难以舍却的驿站。有的是从这里出发,有的是向这里走来,有的是从这里走出去之后再朝着这里走回来,不管他回来与否,梦萦魂绕的,却是不尽的眷恋。这就是乡恋——一个难以舍却的情结。

当我还深深的沉浸在该如何的向遇到亲人遇到朋友们做出我该有的表情设计时,列车已经悄悄的驶进家乡悄悄的进站。在我还没来得及向人群中搜寻我所能熟悉的身影和可以让我激动的脸庞时,一声亲切的呼唤,已经真真切切的炸响在耳畔。我所准备着的那些聊作问候故作深沉的话语,在刹那间飞得无影无踪,我定定地望着在风雪中起大早来车站接我的亲人和朋友,泪水在瞬间模糊了双眼。

妹妹第一个冲上来,跟我紧紧相拥,一边哭着一边笑着用那无法成句的声音告诉我,“哥,我好想你,爸爸好想你,妈妈好想你,你的朋友们好想你,我们都在盼着你哪!”

望着我们兄妹相拥的一幕,斌江润红着眼圈一脸不自然的微笑,那故作调侃的声音在风中明显的颤抖,“看把鄂老大激动的……”话没说完却转过身去悄悄地抹拭着那不争气的双眼。

我在心底疯狂地呐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四恋家

说实在的,在部队里过惯了直线加方块的生活,乍一回家,还真有些不习惯。吃饭时,妈妈总是慈爱的望着我,一边看我狼吞虎吞咽的样子,一边说“慢慢吃,慢慢吃。”爸爸也因我的归来快乐了许多,见人就说“我儿子回来了”;妹妹更象一只小鸟一样,整天哥长哥短屋里屋外的飞来飞去;朋友们自不必说,三天一小聚五日一大聚,变着花样的搞出一个又一个节目来,说非要把因我当兵遗漏的三年的快乐补回来。

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刚回家时的那种让我既激动又感激,既无奈又快乐的日子也渐渐的平淡下来。当我终于静下心来,可以一个人走上街四处逛逛的时候,我不禁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你回来了,你爱你的家吗?你真的爱你的家乡吗?”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就算我看到了以前司空见惯了的一笑就从脸上往下直掉煤碴黑得只剩一口牙是白的煤黑子们时,我总是觉得有着从所未有过的亲切;就算我看到了那一只只蹲在檐头或跳跃着在雪地上觅食因空气污浊而浑身漆黑的麻雀,我都觉得她们应该是煤城的精灵;就算我早上起来呼吸着的空气中羼杂着那么浓重的煤灰烟尘甚至有一些窒息的感觉时,我都觉得家的感觉是这样的真切……

复员半年后我便参加工作上了班,尽管我依然是农村户口,没有得到民政部门的安置,但我已经没有了怨言。

我走了父亲的老路,在煤矿当上了一名工人,心甘情愿地穿上灰蓝色的工作服。蹬上锃亮的矿靴,戴上乌蓝的柳盔,背上湛亮的矿灯。下井去!就象我在部队要当一个好兵一样的去踏踏实实地当一名好工人。

我学过一点美术,会写几个美术字,便被单位的工会相中要了去当工会干事,干出出板报写写标语的活,闲下来再写点新闻稿件,鼓鼓捣捣的又被矿工会调了过去,从此以后,我的工作竟越来越顺。我知道,这是因为我踏实了,我得感谢那三年的部队生活。

我越来越深切地感到,我爱我的家乡爱我的矿山了。

每当我走入井下,看到那大巷里笔直延伸的机车铁轨,看到那帮壁上吊挂整齐如同五线谱一样的电缆管线,看到那载满煤炭从身边轰鸣而过的机车,看到那采煤工作面上撒欢歌唱着的机组,看到那掘进工作面上咆哮的风钻,看到那一群群在千尺井下忘我工作却整日欢颜的矿工们,我总是热血沸腾血脉贲张,我总是因此而不停地告诫自己:只有努力地工作,尽我的全力,才会无愧矿山,无愧矿井深处的人们,因为我是矿工的儿子!

煤城的生活是火热的,煤城的景致是鲜活的,尽管她在发展中还有那么很多很多遗憾和不尽人意的地方,但这一切正在悄悄地改变:原来的泥水路,如今大部分已经变成了水泥路;原来杂乱拥塞的大街,如今已经顺畅宽阔;新建的居民小区,高楼林立;原来颓败的市容而今已面貌一新,花园般的城市建设让人无法找到过去影子。

一次又一次的伫立街头,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你还想走吗?”

心底有一个亢亮的声音在大声的回答:“我不再离去!”

原来,在经过那么多的思想波动和物欲诱惑之后,最能让我从狂躁中走向宁静而弹奏出和谐的乐音的弦,竟是我骨子里流淌着的绵绵的乡恋。

原来,那么多那么多让我离家的理由,也全都来自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家乡的挚爱。

原来,少年时心中那么多的不平与愤懑,那么多的失望与迷惘,那么多的不满与遗憾,也全都来自于我对家乡那份执着的眷恋。

我生于斯长于斯,血脉里怎么可能没有乡恋的种子?

这一切,竟然是我在某个清晨一觉醒来之后才猛然惊悟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