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与历史的虚假

文革时期批判历史典籍，认为人们从中只能看到帝王将相的活动，却看不见劳动人民的贡献，因此它们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的。实际上，历史上的统治者可能并不讳言历史典籍就是为自己服务的。读史知兴衰，历史主要是皇帝及其大臣（不是小吏）的教科书。而且，对于封建时代的农民，或普通大众，读书是奢侈的事情，而有能力读书的人主要是为了考取功名，主要是读经。而现代社会，教育普及，人们对历史也感兴趣——即使对帝王兴衰不感兴趣，却也希望了解自己民族的来龙去脉，也希望可以学习一些做人、做事的艺术。不过，近、现代学者研究发现：这些典籍的确有问题——不是为谁服务的问题，而是弄虚作假的问题。于是，有人很激愤，说历史本应是记录真实的，怎么可以虚假？于是，他们骂历史是一个是婊子。

历史的虚假表现为两个方面：一是历史事实的虚假，二是历史评价的虚假。有人为历史人物如秦始皇、曹操或武则天翻案，就属于历史评价虚假的问题。还有，事实是评价的基础，如果事实是虚假的，评价当然也是错误的。

历史事实的虚假又表现为两个方面：一、弄虚作假，二、以偏概全。我们知道：历史人物袁世凯是窃国大盗，是复辟封建王朝的罪魁。然而，近来有学者研究发现：如此评价并不全面，史书没有说明的是袁世凯如此反动，却是被年轻的国民党激化的结果。袁世凯当选临时大总统后，宋教仁等人在孙中山支持下，没有和袁世凯商量，很快就制定了《临时约法》，把总统制改成内阁制。这是做好圈套让袁世凯钻——大总统是虚位，国家权力会掌握在国民党手里。后来，更发展到打算不让袁世凯当大总统。不管怎样，内阁总理都将是多数党领袖宋教仁——这是要改变当时整个政治格局。国民党不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健全法治，让民主政治走上正轨，而是一下子就想通过政体的转变，把行政权夺回去。他们没有考虑，实力最强的袁世凯和北洋集团会同意这样的改变吗？如果不同意，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后果是袁世凯不跟你玩了，干脆复辟做皇帝。

自然界弱肉强食的法则，反映在中国封建历史上就是胜者王侯，败者贼。这是胜利者的立场，也是历史的事实。然而，胜者固然是王侯，但败者却不一定是贼。如果史家不这样书写，是他的谄媚；如果读者不这样理解，是他的糊涂。不过，不做道德评价，仅从技术层面上分析，说胜者正确，败者错误，即胜利者制定并执行了正确的政策和策略，而失败者制定或执行了错误的政策和策略，这应该是恰当的——胜利是因为正确（不一定是道德，虽然得道多助——道德是正确的重要方面），而失败是因为错误。所以，读者与其说对胜败感兴趣，不如说对胜败后面的正误更感兴趣——胜者是如何正确的，败者是如何错误的。

虽说历史是婊子，但从中还是能够得到一些教益——我们还是不能抛弃自己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