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的“杂”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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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文应该是从散文衍生出来的一种文体,从大的概念上来说,应属于散文的范畴。所以,写散文的大都从事杂文创作。
杂文的“杂”,指题材的广泛性。取材灵活多样,无论巨细,包罗万象。上至社稷兴衰,下到百姓柴米油盐,都可以成为写作的对象,都可以通过杂文来表现。杂文的“文”,可以看作是表现形式,这类似于“语文”的概念。在“语文”的解说中,“语”是语言,“文”是文学。杂文中的“文”,既是表现形式,又是艺术性的体现。或幽默、或讽刺、或醇厚、或犀利;或通过寓言故事来进行劝谏、讽喻,或展开灵活的笔法冷嘲热讽,嬉笑怒骂,入骨三分;像投枪,像匕首,切中要害。杂文不但取材杂,其手法也灵活多样,又不失其艺术性,是一种时效性,针对性很强的文体。
杂文的特征是幽默、讽刺,很像漫画。在幽默与讽刺中完成作品的使命。
杂文的本质是说理。针对种种社会现象,发挥幽默讽刺的特点,揭示出种种社会弊端,在说理的过程中亮出作者的观点,在冷嘲热讽或者嬉笑怒骂中,或在一个故事、一则寓言中,让人看清事物的本质,了解事情的真相,辨明事情的是非。从而达到警策、劝谏的目的。
杂文属于小品类,出不了鸿篇巨制。所以用不着长篇大论,也不必规划什么系统工程,也用不着承担什么社会责任,更不用想什么“诺贝尔文学奖”之类。鲁迅被尊为现代文学巨匠,因为主要从事杂文创作,一生与各种文学奖项无缘,就是例证。因此大可不必把自己的文字看成关乎社稷兴衰的大事。然而,从事杂文创作的人,又必须具有敏锐的洞察力,有那么一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社会责任感。否则,是写不出好杂文的。
虽然我们说杂文是散文的衍生品,但杂文还是颇有渊源的。春秋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大都是杂文高手。他们的杂文作品除了讲究辞章的修饰,逻辑的严密之外,还大量运用神话传说,寓言故事等,寄哲理于形象之中,就使得诸子的杂文更具有了文学意味和文学色彩,为后来杂文的兴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其中孟子的灵活善譬,气势充沛;韩非子的锋利峭刻,说理透彻等,就是其中杰出的代表。
如孟子《梁惠王下》中“孟子谓齐宣王”一章。孟子谓齐宣王曰:“王之臣有托其妻子于其友而之楚游者,比其反也,则冻馁其妻子,则如之何?”王曰:“弃之。”曰:“士师不能治士,则如之何?”王曰:“已之。”曰:“四境之内不治,则如之何?”王顾左右而言他。在文中先设喻,而后巧妙切入正题,文字里充满了机智与幽默。还有那篇著名的讽刺小品《齐人有一妻一妾》,运用讲故事的方式,把人物刻画得逼真活现,构思独特,讽刺辛辣。深刻地揭露和讽刺了当时的社会丑态。
韩非子的杂文擅长说理,他的杂文作品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运用历史故事和寓言进行说理。如《南郭吹竽》,《郑人买履》,《买椟还珠》等至今还为大家所熟知。运用历史故事或者寓言来为阐扬自己观点和学说服务,既有说服力,又增强了文学性,对后世的杂文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柳宗元的杂文继承了孟子、韩非子的特点,并丰富了表现手法,使后来的杂文创作更加成熟。他的讽刺小品往往直指社会上种种腐败现象,一针见血,讽刺性极强,又具有相当高的艺术性。《三戒》借麋,驴,鼠三种动物,讽刺了统治阶级种种丑恶面目;《蝜蝂传》讽刺了贪得无厌,至死不悟的人,形象生动,让人过目难忘。这类作品成功地运用了比喻、夸张、幽默、拟人等手法,让杂文作品充满了艺术魅力。
先贤们主要以“劝谏”,“讽喻”的方式来从事杂文的创作,从而形成了幽默、讽刺的杂文风格。到了现当代,鲁迅是杂文创作成就最高的作家之一,但他的杂文以语言辛辣犀利见长,如投枪,如匕首,直刺要害。他是用杂文进行战斗,杂文是他最擅长也是最有效的武器。相比之下,鲁迅的杂文更锋利,更直白了。
杂文有其鲜明的时代性和时效性,因为杂文首先是思想的碰撞,观念的交锋,是作家对社会的见解。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就会出现大量的杂文作品。会有很多的思想家,文学家拿起杂文的武器,阐释自己思想的、文化的以及政治的见解与主张。而这个时期,大多是社会的转型期,各种各样的文化思潮,政治观点高度发展而产生激烈碰撞。例如春秋战国时期,例如“五四”时期。大量的杂文起到了明辨是非,宣扬真理的作用。这一作用是其他文体难以替代的。
就杂文而言,其幽默、讽刺应是其主要特点。在幽默中体现讽刺,在讽刺中阐明作者的观点。这种特点既体现了“杂”的一面,也体现了“文”的一面。而这“文”更多的应是杂文的文学性,艺术性。杂文的“文”应该是“幽默与讽刺”。如果杂文缺少了“幽默与讽刺”,就缺少了艺术的力量。就像鲁迅的杂文,“辣”则“辣”矣,然则却少了许多优美与蕴藉,或多或少改变了杂文原有的风貌。
杂文其实是可以具有浓厚的文学色彩的,就像柳宗元的《捕蛇者说》,有人物形象,有对话,有故事情节。当然,最终还是落实在揭露与批判上。
对社会上那些不合理的甚至是丑陋的现象,不光要“横眉冷对”,适当幽他一默,冷嘲热讽嬉笑怒骂,既不失去艺术性,讽刺的力量或许会更为强大。既可以尽情展现杂文的独特魅力,又可以表明作者的爱憎是非,岂不更好?
现如今,杂文中的“文”的一面越来越趋向单一化,越来越像单纯的议论文。杂文的特征逐渐淡化了。这里面的因素很多,其中最主要的还是我们对杂文的特征认识不够清晰,凸显了杂文的尖锐与辛辣,却忽视了杂文的文学性,艺术性。如果不能够引起我们杂文作者的足够重视,杂文的创作之路就会越来越窄,就会逐渐失去发展的空间。
过于尖锐和直白,不利于杂文的发展。一方面是缺少文学性和艺术性,另一方面是会刺痛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所以,从事杂文创作,既应该重视杂文中“杂”的一面,也不应该忽视“文”的一面。这样,我们的杂文才会能够蓬勃发展,才能够在文学作品的园地里长盛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