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未逝,花已凋零

禹鼎侯 杂文 影视书评 2013-02-26 16:10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旧站档案号:HXQ-ESSAY-00051324
编者按

作者对如何写好小说,有自己的体会和看法,这是经验之积累;并能从阅读他人作品中评说论述,分享感受,抛砖引玉,指点迷津,热心交流,诚心可见。

其实在几天以前,深雪就把她小说的第一手稿件发给我了,说是征询我的意见。我因个人的种种原因,一直耽搁下了,在这篇小说发表数日以后才找到时间看完。

记得暑假的时候,深雪就和我讨论过,想写一些边缘情感,研究一下人性深层次的东西,当时只是因为工作太忙而迟迟没有动笔。《花凋》虽然算不得是边缘情感,但对于残酷现实的揭露,人性善恶的表达,无疑做得相当见功底。

我曾经无数次在想,什么样的小说,才算是一篇成功的小说。想了许久,却也没有一个定论,大抵是不同的人对于小说的要求观点不同所致,比如有的杂志主打情节,而有的媒体却钟情文学性。但无一例外,有两样东西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吸引力和思想性。

一篇小说,靠什么吸引人读下去?尤其在当前网络阅读泛滥的年代,如果故事缺失悬念,那么无疑是不成功的。在这一点上,《花凋》做得很出彩。其吸引力主要体现在以下这几个方面:

第一,时空的错乱和结构的多变。就目前的小说市场来说,一味的按时间顺序平铺直叙,如果不是语言情节特别吸引人,基本上很难有生存的空间。这篇小说里,场景的变换很频繁,却多而不乱,由林蕊的自杀起笔,慢慢将一幕幕现实与往事穿插娓娓道来,既不会让人觉得平淡乏味,也留给人足够的思维跳跃空间。

阿悟的《三年,我的青春之伤》里,同样也是采取这种双线结构,把原来并不复杂的故事讲得悬念迭起,波澜频生。这一点,在秋梧飘絮的《朔月》中体现得尤为明显,双线交缠,镜头切换,明水镇朔月儿时往事和现如今和凌风的情感纠葛,看似毫不相干,却又紧密相连,衔接自然,有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可以说,这种创作手法并不少见,但要写好,却有一定的难度。首先在于场景的选取,必须要有一定的代表性,应尽量避免出现过多与主题无关的场景。消失若默的《倾尽天下》在场景与时空的交错方面可谓做到了极致,层层铺展的悬念,引人入胜的情节,让人欲罢不能,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小说中对于场景的选取方面,许多繁枝末节却显得有些过多,让人很难理清故事梗概。但瑕不掩瑜,《倾尽天下》在语言与主题上表现出的魅力和亮点足以弥补这个小小的瑕疵。

再者,过渡与衔接的处理。这是个很微妙的技巧。当然中心突出的是一个“自然”和“平稳”,不突兀,不生硬便是好的过渡。与此直接相干的,则是语言功底了。足扎的文字组织能力与幼稚老套的词句章段,相较之下,高下立判。

第二,小说的吸引力还体现在悬念的设置上。《花凋》开篇写的是“我”陪客人喝酒深夜归来,这一段写得中规中矩,看似无心之笔,实则别具匠心。这一段首先点明了“我”的工作性质和工作环境,其次,也为后来林蕊的遭遇埋下了伏笔,让林蕊和莫桑的相遇相识变得顺理成章。

然而,从第二部分开始,小说的悬念则是一重叠着一重,着实有让人欲罢不能之感,林蕊的自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不禁让我们想到,这个善良美丽的女孩身上,到底有着怎样不堪回首的过往,这样巧妙连环的安排,使得读者一步一步深陷到作者设置的情境之中。

在陶然的短篇小说《故事》中,那个叫“沈哥”的网友的巧妙设置,有如神来之笔,初看之下似乎对情节没有什么推动作用,然看到小说最后,一切突显得是那么强烈,使得主题高度得到了急剧的升华,同样是一个道理。当然,《故事》并不是陶然作品中伏笔设置最为成功的。相比于他在《艳尸》中雄奇广大的谋篇布局,《故事》只能算是其中一隅。《艳尸》这篇洋洋洒洒长达六万余字的小说,用《红楼梦》式的手笔向我们讲叙了一个家族的勾心斗角和由盛转衰的全部过程,看完之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仿佛是享用了一餐饕餮盛宴,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艳尸》里的悬念设置其实很值得我们初学写作小说的人去学习和玩味,其中明线和暗线的反复交杂,每个伏笔的埋下,必在下一节中随即展开,使得故事紧凑而有张力,不断吸引人的同时却又明快自然。尤其是在结尾处,丫鬟椰儿的一句看似无心的话语,却让我们不得不从头审视这篇小说,审视那个正义有担当的杨幽,如此巧妙的安排,可谓神奇!

第三,小说源于现实,却高于现实。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并不那么简单。《花凋》小说通篇向我们展示的都是餐饮服务行业的一些人情冷暖,大抵是作者本身就是从事这一工作,所以写起来特别得心应手,读来也显得特别真实。对于小说创作来讲,因自身阅历所限,不可能做到每个行业都有所涉猎,自己不了解的,难免会顾此失彼,显得一知半解,自己经历过的永远是最合适的题材。

水柔宝贝的几篇小说,无论是《真相》,《吻》,还是《夜》,都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写的都是都市白领的工作生活,打上了自己现实生活的鲜明烙印,因而小说的主线发展,是那么的合情合理,而结尾处的峰回路转,则无一不是全文的亮点所在。同样,作为职业教师的哪里天涯,《像血一样美丽》这篇长达十八万字的鸿篇巨著,选择以学校为载体,教师为媒介,用近于自传体式的写作手法,将一段真实感人的故事刻画得淋漓尽致。

说到这,不得不提的是秋梧飘絮的《城市里的鱼》。小说作者秋梧飘絮一方面是一名人民教师,而另一重身份,也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一位丈夫的妻子。小说中对于黄花菜烧鱼的那一节的描写,和玻璃调酒时的细心刻画,精彩纷呈,让人叹为观止。如果不具备一定的生活累积,没有亲身经历,想来是很难写得如此纯熟逼真的。

接下来要说的是这篇小说的思想性。小说读到最后,故事中留给人的思索有很多,有对于林蕊的不值,对于杨雪蓉的同情,也有对于莫桑这一强势群体的反感。抛开这些不论,小说表现出的更深一层思想,该是对这一种社会现象的反思。在物欲横流的社会,有钱人饱暖思淫欲,大手大脚花钱包二奶,玩女人,作为弱势群体,该如何保护自己,又将如何面对这花花世界?

作者在小说里设置了三个女人。杨雪蓉,“我”(林依),林蕊。可以说,全文都是围绕着这三个人来展开的,杨雪蓉之于“我”,与“我”之于林蕊,有着惊人的相似,这也为以后的故事埋下了伏笔。作者并没有选取“我”作为第一主角,而是将笔墨集中到了林蕊的身上。林蕊这个角色,因为其身份的特殊,有着极强的代表性,可以说,林蕊的身上具备了“我”和杨雪蓉的一切因素,她的前半生是“我”的真实写照,而自从认识了莫桑,则又成了杨雪蓉的化身。

所有的矛盾都在林蕊这一个点上引爆,林蕊的悲剧同时也是这一类群体最终悲惨命运的缩影,显然,作者想通过林蕊来表达这一主题是非常可取,也是非常成功的。最终莫桑仍然逍遥法外,而林蕊却已经永远的离开了人世。现实的残酷,无疑是对这一现象最好的表达。而为一直远离泥淖中的“我“,也不得不一再接受莫桑的钱财,这是现实的悲哀,也是社会的悲哀。

而恰恰就是如此,所以“我”的选择显得至关重要,甚至将直接决定全文的主题高度。遗憾的是在这篇小说里,我们并不能很清晰的看出“我”的态度,或者说表现得不是那么明显,这使得文章主旨无形中弱了几分。

同样是写社会病态,同样是刻画人性,在最终的主旨升华上,深雪的《花凋》没有做到,阿悟的《蛇妒》没有做到,而秋梧飘絮的《城市里的鱼》却做到了。小说中,对黄花菜,玻璃,梅戏三个女人之间的纠缠刻画,可谓十分鲜明与强烈,而最后黄花菜的性格转变也合情合理,更成为全文主题凸显的标志。

说到这一点,就不得不说小说中另一个不足之处了。诉衷点评说林蕊的改变显得突兀了点,其实我倒并不觉得,毕竟经过了数年时间的沉淀,任何改变都是有可能的。反而杨雪蓉的态度改变让人觉得十分意外。可以看得出,杨雪蓉之前是曾经真心将林依当做自己的好姐妹的。一直以来都是周到回护,却为了一个极有可能成为自己情敌的女人与自己的好姐妹说翻脸就翻脸,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有些说不过去。

当然,除了以上这些,小说中还有几处细节上的小毛病,也说不上算是毛病,却对文章整体阅读有一定的影响。比如在“我”被开除出君豪大酒店时,文中有这样一句话:“那一刻,心底竟然没有多少的留恋。”这显然是不太符合常理的。就算林依对莫桑没有一丝好感,但她身为酒店服务生领班,这种事情应该见怪不怪了才对,该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恨,以至于对工作了三年的地方没有一丝留恋,何况那里还有一个对自己十分要好的姐姐杨雪蓉(此时她还并不知道杨雪蓉的真实面目)和自己十分在意的妹妹林蕊,要说能做到没有多少留恋,当不现实。

然后就是林蕊对于杨雪蓉的报复了,那一段也有些突兀。杨雪蓉害她失了身,按理说她如此报复,情理上也说得过去,但前面铺垫明显没有做足,因为这件事的善后都是“我”来处理的,林蕊当不知情才对,不管她以后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真相,但这股对杨雪蓉没来由的恨意却总显得不那么顺理成章。

然而这些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人常说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殊不知我说的这些缺点或许正是别人眼中的优点呢,所以说如果有点评不当之处,很愿意与作者深入讨论。

如果撇开这些小瑕疵,从整体而论,这篇小说值得学习的亮点还是很多的,其中对于细节处的把握,结构的处理,以及人物的刻画,都相当见功底,很值得仔细品味与推敲。如此美文,如此小说,有幸读到,实乃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