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坟折腾缘由权力的僭越

河南周口平坟历时数月，花费不菲，在周口市长的“一鼓作气，坚决平，迁到位，不留死角”的要求下，周口市境内的200万余坟头被平掉。然而，好景不长，在2013年的春节前夕，一阵阵鞭炮声后，百万座坟头如春风吹又生，又被百姓“圆”起来了。这一由周口市政府主导的平坟运动，而今看来，不过是一出极具讽刺意味的闹剧。

周口市政府要将百姓的祖坟平掉，美其名为“复耕”。按理说，将占地的坟头平掉，在当今耕地紧张的情况下，确实是一项一举多得、利国利民的好事。据周口市2012年11月初官方媒体称：“农民已平迁200多万座坟墓，复种耕地近3万亩。”暂且不论“复种耕地近3万亩”的数字是不是夸大其词，但就是这种好事，为什么就得不到周口市百姓的支持呢？

入土为安，修建坟墓，这是中国人对亡灵的最好敬畏，也是生者对死者纪念的依托。如果没有了坟墓，或许国人对祖先、亲人的怀念之情就会冲淡许多。周口市政府以行政命令的方式剥夺或者变相剥夺百姓祭奠祖先和亲人的做法，显然是违背天道和民意的。

为死者修坟设立亡者的居所，立碑凭吊死者的灵魂，这是中国数千年乃至数万年遗留下来的传统。对死者的祭奠，尽管埋葬死者的方法和祭奠先人的方式全世界各不相同，但是各族民众对祖先怀念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河南周口市政府视中华民族认祖归宗的传统于不见，置民众凭吊纪念先人的心情于不顾，打着殡葬改革的旗号，采取强制措施，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将民众的祖坟和亲人的坟头强行平掉。这难道不是权力的跋扈、权力的僭越吗？

如果确实是因为经济发展或国家基础建设的需要，动员民众平坟或者迁坟，笔者相信善良而朴实的民众是会欣然接受的。这些被平掉的坟头在一夜之间重新“圆”出，无疑是给周口市的权力者们一记响亮的耳光，民众用他们的“圆坟”行动喊出了他们心底的愤怒声。

面对重新“圆”出的百万新坟，有消息称周口市政府要求百姓于2月21日上午前将春节自发隆起的坟再平掉，否则后果自负。然而在此之前，国务院修改出台的《殡葬管理条例》中，明确规定2013年起民政部门不能再强制平坟。由此可见，这些“圆”出的百万新坟已经是摆在当地政府面前的烫手山芋。如果周口市政府硬要违背国务院的《殡葬管理条例》，全然不顾百姓的民意和呼声，再次平掉这些重新“圆”起的百万新坟，笔者相信绝非是为了土地“复耕”这样的美好愿望简单，其背后必然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改革，任何一项改革在推进过程中，都有可能会有不同看法，甚至产生重大分歧。”《河南日报》在为周口市平坟运动这样宣称。是的，改革不会是一帆风顺的，其间的困难只有主导改革的人知道。但是，我们必然要反对那些打着改革旗号图谋个人或小集团私利的行径。周口市的“平坟运动”绝非什么殡葬改革，而是利用权力赤裸裸地强奸民意，在老百姓头上动土，以强制平坟来强制实现政绩——河南省已经发文要在全省推广周口经验，要求“10个省直管试点县（市）要发挥示范和带头作用，2013年3月底前要全部完成平坟扩耕工作。”

其实，平坟复耕不只是践踏民意的行为，更是劳民伤财的举动。学者慕多生在《平坟背后的利益计算》一文中这样写道：“以周口市为例，该市原有坟头约340万座，现已平迁300万座。其中，耕地中的坟头至多150万座，按每座2平方米计算，才复耕地300万平方米，约合0.45万亩，仅为该市2011年底1281万亩耕地面积的0.035％。此前，有河南报纸称，周口‘平坟200万座，复耕土地3万亩’这纯粹是夸功邀赏的漂亮话。因为，即使这些坟墓都在耕地之中，按其数字倒推，每个坟头占地面积高达10平方米，严重违背事实。”“为推动“平坟”工作，周口市级财政已投入5000多万元，下辖商水县级财政已投入3000多万元，全市财政投入总计至少3亿元。区区0.45万亩土地，以每亩年产粮食1吨、收入1000元（刨除成本）计算，每年总收入不过450万元，需要风调雨顺生产70年才能换回‘平坟’投入成本。”

那么，周口市政府真的如此愚蠢吗？不是。无利不赶早。周口市政府强制平坟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复耕”，而是为了“地”——商业建设用地，真是“醉翁之意不在墓，而在地。”

众所周知，我国实行严格的耕地保护政策，确保18亿亩耕地的红线，同时实行“占补平衡”政策，就是非农建设项目经批准占用耕地的，按照“占多少，垦多少”的原则，需开垦补充与所占耕地数量与质量相当的耕地。

周口市政府通过平坟在获得所谓的政绩同时还可获得出卖0.45万亩地的财政收入，按照每亩10万元计算，0.45万亩地则可获得4.5亿元财政收入。由此可见，周口市政府推行的“平坟复耕”的实质就是侵占百姓利益，获得财政收入，谋取权力背后的利益。

说句实话，笔者赞成殡葬改革，反对占用耕地建立坟墓。在耕地日益稀少的今天，移风易俗，倡导殡葬改革，实行遗体火化、海葬、树葬的方式，无疑是符合现代文明潮流的。但是，周口市政府通过行政命令的手段，强行平掉老百姓的祖坟，无疑是一种权力的傲慢和权力的僭越，是践踏中中华民族认祖归宗的文化底线，是对民众孝道礼仪和念亲情感的漠视，是与国家倡导“弘扬中华文化，建设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行为背道而驰的。

“将权力关进牢笼”这是习近平总书记提出政治目标。任何一个当权者都应该始终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各级政府应以周口市平坟事件为鉴，敬畏民意，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行驶执政的权力，唯有真正将人民放在心里，为人民利益着想的执政府，人民才会拥戴的。

2013年2月21日夜于长沙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