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书的记忆

记得我最初接触到小人书，是在解放初我读小学的时候。对于那个时代的少年儿童来说，小人书简直是最好不过的精神补品。当邻居借给我一本《三国演义》时，我爱不释手，不声不响地静静躲在一边细细地看。据说那套《三国》如今已卖到了上千元，其主要原因，其一缘于存世稀少，其二便是生动逼真、绘制精美——正是第二条原因把年幼无知的我带入了图文并茂的小人书世界。从此，我便养成了爱看课外书的习惯。

1958年大跃进至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劳动时间多，图书又紧张，我们学文科的需要读大量的中外名著，没条件怎么办？是小人书帮了忙，我们根据教师布置的书目到书摊上去买去借小人书看，了解个大意总比一点不知道好，就这样完成教师布置的课业任务，如此走“捷径”，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文革”期间，那些小巧玲珑的小人书成了“资产阶级”读物，《三国演义》、《水浒》、《西游记》等名著都被学校图书馆“扫地出门”了，街头的小人书摊也不见了踪影。伴随孩子们的只有那屈指可数的几本“革命化”小人书。在那个精神极度匮乏的年月里，我家里珍藏的一些小人书与少儿读物，成了伴随我的孩子穿过那长达十年“黑暗隧道”时不可或缺的点点亮光。我一再交代他们，只能在家看不准带进学校。

岁月沧桑，家中的旧书报不知卖了多少，惟独那一大叠小人书至今还留着。虽说自己已年逾古稀，但每每翻看这些小人书时，心中也总有返璞归真的快慰和充实，仿佛我又回到童年。

转眼间，我儿子的儿子已经上小学了，尽管有电视动画片迷着他，可有一天，我在整理书橱时无意中将那些尘封多时的小人书搬了出来，正在嬉戏中的孩子一见，顿时丢掉了手中的玩具，捧起一本小人书像模像样地读了起来。虽说只是在“读图”，但那目不转睛的投入神情还是令我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激动。当我给孩子讲完一本书中“智斗”的故事时，已经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对小人书的浓厚兴趣。于是，我又陆续给他买了一些小人书，给他讲了一个又一个书中的故事。

不知不觉中，孩子渐渐地长大了，上中学了，占据他书桌一角的，已经不再是小人书，而是教科书与习题册。当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将那些小人书出卖时，我的儿子却立场坚定：说什么也不能卖！说要好好保存下来，让我们后代的后代也能读上这些经典的小人书。我明白了，儿子不仅是在珍藏小人书，而且是在珍存一种美好的文化。

201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