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花凋》想到“传统文学”

皮石生 杂文 影视书评 2013-01-22 19:09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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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所谓的传统文学是过去流行的文学方式,是与网络文学相对而言的。文学也是有时代特征的,尤其是它的流行方式。电子时代的突飞猛进,造就了网络文学的发展,只要是有一定写作能力的人,都可以在网络上发表作品,这是时代的进步。就报刊杂志而言,容纳不下千军万马的写手,能发表的作品也是凤毛麟角。但是网络就不同了,“广纳海川”,使更多的人有了“用武之地”。作者说的很有道理,网络也有传统作品,只是难以发掘而已。作家也好,写手也好,有传世作品才是硬道理。

2012已经成为历史,2013横蛮地躺在我们面前。

日前偶然看了一篇题为《新时代传统文学何去何从?》的文章,说是中国小说学会会长雷达日前说过,“近三十年,影视、网络等大众文学盛行,传统文学的发展空间受限……不要老强调现在是全民娱乐时代,文学就应该被‘束缚’在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传统文学是很多其他艺术的母本,具有不可替代的魅力。因此,我们要重新审视传统文学,提振中国文学的影响力。”皮石生乃是草根,不懂什么“传统”和“文学”,心里却有些想法。

人们似乎一直把纸媒和网络截然分开,认为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或“中国文学”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稍稍尊重网络一点的如雷达先生,叫网络文学为“大众文学”,不尊重的名之曰“垃圾文学”或“快餐文学”或“娱乐”文学。我个人以为,网络里的确存在大量垃圾和泡沫,而且,大部分写手还是初入门或尝未入门,就说我自己,恐怕离文学的殿堂还有十万八千里。但是,把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截然分开,似乎有些不妥。文学是发展的,有继承有发展才能“提振中国文学的影响力”,对否?网络中也有“传统文学”,虽然没有什么发展和“突破”,但是很好地继承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出现了一批颇有实力的作者,是吧?

刚刚跨入新年,老皮于泛滥的洪水中,于泡沫与污浊中,看见了一条清澈的溪流,这就是冰城深雪的《花凋》。老实说,一开始,我并没有留意,以为所谓的加“精”未必精,过了几天,终于有了一点儿时间,看了看,看过才知道,编辑还是挺有眼光的。《花凋》素雅、婉转、哀怨,轻灵而不失厚重,窃以为算是深得了中国传统文学的要义。于是想写一点儿东西,以证实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不过是传媒的载体不同,其实不可以断然把网络文学从传统文学中一笔勾销。网络,同样可以传承中国文化的精髓,只不过还需努力而已。

下面,我就谈谈我对《花凋》看法。作者的题材和表现手法并没有所谓“突破”,但是,作者驾驭语言的能力和表现技巧已经相当娴熟。难能可贵的是,作者勇于直面人生,不像很多纸媒作家有意避开社会矛盾而去拾人牙慧,他继承了批判现实主义精神,瞄准社会的底层,客观地反映了相当一部分打工妹的病态生活,她们欲出污泥而不染,可是现实却狠狠地掴了她们一记耳光,折射出发展中的中国残缺的人性,提出了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物质财富的增长与道德良知严重悖逆,长此以往,会给我们带来真正的繁荣吗?

作品以探寻林蕊之死为线索(记忆的线索与现实的线索并存),抽丝剥茧,逐步展示出我(林依)、林蕊、杨雪蓉三个女孩的命运。她们有着共同的背景:家庭赤贫,需要挣钱;从农村来到城市;在酒店打工。林蕊是个单纯善良而又胆小的女孩,来到城市,进入酒店,第一关是陪酒,由于不会喝酒,“我”出于保护姐妹,挺身而出,但是,无情的游戏规则却让酒店解雇了“我”。杨雪蓉这个人物,在这里很重要,她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甘作有钱人的帮凶。是她,让林蕊失身,可以这样说,是她,促使林蕊走向死亡。林蕊之死,最终牵连着一个人,就是莫桑——一个暴发户式的商人。为了巴结比他实力雄厚的人,他买通杨雪蓉,灌醉林蕊,让那个人强奸了林蕊。也是他,实力一旦雄厚,为了彻底击垮对手,用200万买通杨雪蓉告发那个人——他和杨雪蓉一起残害林蕊。杨雪蓉甘心为钱的奴隶,甘愿坐牢。尽管最后杨雪蓉当着“我”的面忏悔,还有用吗?

人物的个性在看似恬静的叙事中逐步鲜活饱满。林蕊,单纯善良。说到她的性格,我不得不提一下作者开始部分的“梦”境,在这里,作者以玄幻手法,让死去的林蕊来到我身边。她死了,我为她悲哀,为她不平,可是林蕊呢,一个含屈辱而死的人,反倒安慰“我”:“姐,别问了好么?都已经——过去了”;“姐,你别哭啊!姐,看到你哭,我心里难受……”一个梦境,不仅反映了姐妹情深,林蕊的形象更是跃然纸上。作品通过林蕊怯弱的一连串事实,最后以醉酒爬在十六楼卫生间的窗台上坠楼而亡的悲惨结局,完成了对这个人物形象的刻画。作者在杨雪蓉身上着墨不是很多,但是杨雪蓉这个人物形象依然叫人难忘。特别是她直到最后还愿意以恶意告发、坐牢换取金钱,而面对“我”,又说出了那么多忏悔的话,充分揭示了她复杂的人性,同时也不得不让我们感叹,在金钱面前,人性是多么的脆弱。相对而言,“我”,算是一个颇具侠义之心的人,找到莫桑,往他身上泼咖啡,显示出“我”的泼辣大胆。但是,在物欲横流的世道,我同样也很惶惑,外表强悍,内心悲凉甚至软弱。面对莫桑给林蕊的“追抚”费,我也只能替林蕊收下,“我没有权利替蕊蕊的弟弟和奶奶拒绝这笔钱,我知道蕊蕊走了,这笔钱对他们来说,是这个世上仅存的一丝希望”。究竟该不该替林蕊接下呢?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

与三个女孩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莫桑,在“我”找到他欲追问林蕊之死真相的时候,居然神态自若,竟然恬不知耻地说出:“你们女人——为什么都只会这一套?不是怀孕就是自杀,你们以为,我们这个年纪的男人,还会相信这么低级的谎话?”傲慢的神情,简短的话语,腌臜的内心暴露无余。笔墨洗练。作品继续围绕“我”摔破杯子酒店索赔的事,把莫桑这种小人得志的嘴脸勾画得更加清晰,在他眼里,他有钱就是爷,在天下所有的女人面前,他自以为是,而其实唯一可以自傲的就是有太多的钱。他傲慢地训斥哈巴狗一样的服务员,“我说了,刷我的卡,你们没听见吗?”在这里,人的趋炎附势的一面也血淋淋地凸显出来,服务员对“我”是一副恶狗相,在莫三面前,唯唯诺诺,标准的奴才样。到作品的结束,莫桑说给死去的林蕊五十万,但是强调,“不过林经理不要误会,我会出这笔钱,不是为了息事宁人,蕊蕊是自杀,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莫某是个重情义之人,不想蕊蕊走了还不安心”。杀人不见血,居然以救世主自居,流氓无赖的嘴脸。

作品客观准确地揭示了充斥着铜臭的世间存在的丑恶现象,拷问了屈服于利益之下的变态的人性,最后的结局,也诉说了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们对现状的无奈。作品字里行间,提出了一系列深刻的社会问题:在物质财富不断得到提升的今天,如何维护我们的道德底线;先富裕起来的那些人,在这个时代应该充当什么样的角色;如何均衡地域差异,如何均衡利益分配……

过去了这么多天,我才写下这点文字,不是捧某一个人。冰城深雪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我不过是望文生义罢了。我还是那句话,网络同样可以兼容所谓的传统文学,不过要求文风更加朴实语言更加大众化而已。文学,要有继承,同样要有发展,这就是中国文学的未来。一味圈定自己的领地就是中国传统文学,恐怕不久的将来,我们会不知道究竟什么是中国传统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