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厅中一排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6-14 15:56 责任编辑:韵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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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老屋如老歌,淳厚悠长。老屋难忘,思绪绵绵。

老屋位于湘乡城内云门寺侧,虽谈不上是什么广厦,却也飞檐画栋,青砖黑瓦。50年代在湘乡汽车站下车进城的人,大约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它:人称“龚家祠堂”。龚家祠堂占地多少个平方未考,我只记得祠堂共有正房20来间,尚有几十平米的堂屋,东、西厢及正房各有宽敞的厅屋、天井,祠堂四周有围墙围成院落。院内有石榴、玉兰等果木及花坛,其次还有鱼塘、菜地。院子的大门两侧有供传达或更夫住的房屋。

自我有记忆起,祠堂除住了我家(东厢),二伯父(西厢)及六伯家(中)之外,尚有颜、成等外姓居住。50年代初,祠堂曾扎过“粮子”(解放军),50年代末,祠堂被用来大炼钢铁,我们迁出,从此在外租屋住。

大跃进结束后,老屋空出,许多邻居搬了回来,我家未搬,就这样,老屋从此为外姓居住。

我家未搬回老屋的原因是,虽然那屋是我家的祖业,但我家居住一直照付房租。因为该屋的拥有者之一,六伯家是地主成分,他的房子解放后被“没收”。其实我家成分是城市贫民(后改成小土地出租),房屋“地契”上分明写着“三兄弟各占一股”,我家这一股想必是没有没收的。但父母胆小,尤其害怕一个叫李小华的房管干部,我们当时尚幼,记得母亲只要听到李小华三个字就心里发怵。李小华要我们交钱自然就只好交了。

想来,父母当年也只好这样。因为二伯既是“地主”,我家社会关系自然“复杂”。在当时的情况下这种政治背景的人是只有低着脑壳做人。

1965年,父亲退休,家里房挤,父亲只得在老屋堂屋里间出的一间小屋住下,以天井的过道为厨房,依然照付房租。

80年代末,政府落实政策,给我家落实了父亲住的那点房产。

1976年后,母亲过世,我与姐姐各有小家,我们的“老家”便只是父亲厮守的这一方小天地。尔后,随着父亲的日益年迈,他终于不能守住自己的家,他的整个家业,被亲戚“洗劫”一空,连楼板都被撬个精光。到我接父亲来潭时,他的房间已是正宗的家徒四壁,连找个煮水饺的钵子都没有了。

而老屋的外围,也早已披搭起了许多房子,围墙、池塘、菜地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房屋和铺面,老屋已然面目全非。

后来,湘乡市政府决定将老屋为中心的这片旧房拆除,进行城市改造,我家成了“拆迁户”。然清算起来,数我家面积最小,从某种意义上说,老屋已然成为披搭房子的“披搭”。

站在即将拆除的老屋前,我想拍张照片作个纪念,但无从下手,老屋已被参差不齐的房屋淹没、吞噬、蚕食。我已无法寻觅到它在我心目中的踪迹。

然半个多世纪以来,老屋毕竟看着我长大、变老,它是我人生的见证,也留给我许多回忆。没有了老屋,故乡好像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现在回到湘乡,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千篇一律的水泥建筑,是全国千百座城市的翻版,没有一点特色。我敢说整个湘乡城找不出一栋房子有我家的老屋那么漂亮。

可惜呀,与我家老屋一同消失的还有麻石板铺成的曲径通幽的小巷;小巷两边古香古色的飞梁画栋的民宅;无数的小山;无数的池塘、树木;加上湘乡独特的方言……那种美丽绝对在凤凰之上,肯定是全国闻名的旅游古城呢!

然而,将它推翻重来,似乎是一种必然。毕竟像我一样连祖上流传下来的房子多大的面积,自己家的园子、菜地、池塘……什么时候被人盖了房子都不知道的人不多。但是,我相信我是对的,因为这世界上有些东西理应是由国家来规划与保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