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期”、“更年期”
一天晚上我去邻居菲姐家,刚敲门,突然听得里面传出哭叫声。我爬到窗口一看,那母子俩扭打在一团。我忙喝令他们罢手,大叫着开门。菲姐开了门之后就嘤嘤地哭泣,从没这样的伤心。
我问那小子为什么与老妈打起来,他涨着蕃茄一样红通通的脸,昂首挺胸不理我。俨然英勇不屈的刘胡兰!我用劲将其押进他的小房,关起门问他:“为什么?真的不理我?好呀,以后你不能来找我儿子,别传染他也来打我,我说到做到!”说完我提腿便走。
“啊--呜……”小子也泪如雨下。
我转身轻轻问:“到底是为什么,你也这么伤心?”
“我是青春期,她是更年期,我知道迟早要出事的,呜……”小子嘟囔出这样一句话,我一怔,继而忍俊不禁。然后对他说:
“你‘青春期’?谁没有过‘青春期’?以此为旗号造反了不成?我看你是‘青葱期’呢!学到了这点知识,不知道照顾你妈,还与她打起来。你爸在外常年不归,你也嫌她了,好呀,她是更年期了,你就别要她做妈了,我把她请到我家去,你自立,行吗?”
在我的威胁利诱下,他抽泣着向我诉说了与妈拼搏的大致原由:高三以来成绩下降,妈再次下岗在家没事做就天天念叨他的不是,近来不让他看电视摸电脑,昨天他溜到网巴过隐,忘了时间就干脆一夜没归,妈今晚拷问,他以沉默对抗,妈就打他,他17岁了不能再让她打,所以与妈反抗但并没打妈。
我拍了他一下,肯定他的坦白招供,并要他好好想想,想通了才与妈认错,而且担保会说服他妈解除禁令,让他适度看电视上电脑,但在高考之前每周不得超过5小时,必顺遵守这个规矩。
小子平静下来点头应允,边擦眼泪边铺开了课本开始做作业。
菲姐还在伤心,我拉她外出散步。来到宿舍对面的湘江风光带。秋夜的江畔,新月挂在中天,清风除除拂来,我们在铺着鹅卵石的花径上漫步,我将菲姐拷打不出的情报反馈于她。
当说到“青葱期”、“更年期”时菲姐浅浅的也笑了,接着悠悠地说:“我多羡慕你呀,你儿子听你的,我儿子也只听你的。你年轻,等你更年期时儿子懂事了。”
“哪里啊,我是母假儿威,以不准他找我儿子为要挟,他那个‘垃圾站副站长’头衔可不会不要。”因为我儿子曾经在网上弄了个什么小网站,将自已封站长,给他的这个小跟班任命了个副职,不久他们的网站收到一条祝贺信:“垃圾站长:办得不错,但不要骄傲。发信人:站长舅舅”。是我弟弟在外地发来的,此后我也就说他们是“垃圾站长”。
菲姐又笑道:“我儿子要是有你儿子那样的成绩,我什么都可以依着他!”
“不,菲姐呀这可不行!成绩不代表一切,也不能索取一切。这会惯坏孩子的。”说到此我也心情沉重起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儿子虽然成绩好点,但性格倔呀,几天前也因上网与他爸反了,他可是一派义正词严的气势,网是要上的。我想他们这个年龄自以为长大了,而作为独生子,又需要同龄人的沟通交流,网络成全了他们,粗暴的禁止行不通的。”
“但是他不像你儿子能控制自已,他不自觉,”菲姐忧虑地说,“成绩还在下降,我不得不这么做!”
“那天我儿子与他爸吵,隔壁罗姐在阳台上听见了,她讲他儿子成绩也退步了,况且现在特别沉闷,几乎不与她说什么话。罗姐家没上宽带,可不是网络惹的祸,看来是儿大妈难当呀!”我接着说。
“她那么唠叨,她儿子迟早要嫌她的。”菲姐说。
“你儿子说你也开始唠叨了”我笑着说,“我们可要互相提醒,哈!以后还要当婆婆,喋喋不休的老太婆,儿媳妇也会嫌的!”
说到这菲姐乐了。那双忧郁的大眼此时笑成了弯弯的月亮。
“我给你儿子定了规矩,”我继续说道,“只允许周末开禁5小时,他已答应遵守。”
“他答应了?”菲姐诧异。
我说:“是的,我与他谈好了。”
“他到时候要是做不到呢?”菲姐又陷于忧愁。
这使我想起网上聊天时遇到的一位母亲,她网名是“家有高三子”,我主动点击她,我说:“我家也有高三子。”
她回的第一句话就是:“愁啊,儿子贪玩上网,学习不自觉,愁!”聊了十来分钟,这位母亲“愁”了五回。
“愁又有何用呢”,我将网上所见说给了菲姐听,“这半大小伙子如果不想学习,大人是没有办法的,把老命愁进去也白愁了,如果只是控制不住自已,那么他同意的规矩大人监督执行是应该有效的。”
菲姐叹息道:“咳!我只要他能尽力,考个好大学,我这辈子所有的希望只寄予他了!”
“菲姐啊,我们不能将自已的失落,自已的梦想都搭在孩子身上,他负荷不了就会起逆反心理的,”我接着说,“我们所能做的,是尽力构建一个好的平台,让孩子起跳,时代在发展,他们的人生会有他们的精彩,我们不能无意识地试加过大的力。”
菲姐说:“你哪有失落呢,你样样都那么好!”
“谁能事事如意呢!”我不得不也向她说一些自已职场上遭遇的罡风苦雨,以及忍辱负重的酸楚和无奈,同时告诉她我的现状与当年“青春岁月”的梦想,有多大的落差。
接着菲姐与我谈起了她的不为人知的以往。
她少女时期的初恋是一位才貌出众的男孩,她因病久治未愈,自惭不能配他违心地与之决别,慌称已与别人相恋。男孩在部队不知真相,伤心至极去了西藏。待她病好青春已逝,年过三十经人介绍与牛哥相识,牛哥书法漂亮,形象也象她当年的男友,于是闪电结合。然而牛哥没说他的过去,她更不知他在老家还有两个小孩。待一切明了腹中已有了小生命,为了孩子,一切只好随缘。对隐瞒真相的牛哥她很失望现在只一心培养好儿子,让儿子给自已一个好的晚年。
一阵风吹来了沁人心脾的芬芳,仔细瞧,我们来到了新建的最美景区之一:“小桥流水”边,小桥的下面有霓虹照水,桥头一厢是含苞欲放的玫瑰,我们在桥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此时的我心中无限感慨,可怜的菲姐呀,你自以为替别人着想,无情地错过自已的人生花季,然后又沉湎于落花残香,忽视绿荫茂盛的夏季,现在是枝叶凋零的秋末了,依然不用心思打理自已,身心全在望子成龙,而龙毕竟为数不多,他若是芸芸众生里普通一虫呢,你的精神支柱岂不坍塌?
沉思良久我对菲姐说:“别人多次问我,说你到底为何会看上牛哥,我怕引起你伤感,从不过问,果然你有过重大失落!过去的事就像这流水一去不复返,怎样的美丽芬芳也无踪可寻,但是如果能在错过季节之后,重整心情及时耘耕脚下的土地,纵然时令深秋心中也可拥有眼前这娇艳的玫瑰。看来你一直在轻视自已,不将自已当回事儿,由违心折磨自已,继而委屈自已,如今是忘却自已。这种善良的自轻于人于已都不利啊,一切只为孩子,孩子成绩不理想,你就急成这样子!儿子说你是更年期,没错,这是个需要重视的特殊时期,内忧外患风霜侵凌,承重负累身心疲惫。无人关顾只得自珍自重,无可企求也要自在自安。我们头顶有一片蓝天,也就必顺自留一分关爱,纵然秋景苍凉,也要蕴含几分从容的神彩!”
“你现在是刚刚入秋,我的秋已快完结,只有冬季在等着我了”菲姐又是含着忧愁的笑。
我说“就算是秋末也要珍惜,以后只要天气好每天晚上我们来这里散步,让水月星光驱散我们心头的郁闷和忧伤,孩子的“青葱期”、我们的“更年期”,都有待探讨,这儿风光如此迷人,别辜负了良辰美景!”
“你每天都来陪我,你家那位呢?”菲姐突然发问。
“没关系,他有围棋,这个时间让他的‘棋老婆’陪他吧!”我笑着说。
菲姐又是浅浅的一笑,然后又认真地说:“小林阿姨,今天如果没有你,我会哭一晚的,昨天他一夜不归,我一直没睡,今天白天要上学我没说他。晚上问他这小崽仔居然与我翻脸,我几乎要崩溃了。”
我说:“没事的,孩子一下子就没事了,你随时都有我呢,我们已是18年的好邻居,情同姐妹了,女人不关心女人就更加没有人关心了,将来还要一起当婆婆、老奶奶呢,呵呵!”
两个女人相顾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