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的阶级性

天启 杂文 百家杂谈 2012-12-22 19:24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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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以古文作为分析论述对象,既探讨了文学和文字的发展特点,也给我们揭示出了阶级社会里的话语权问题。

所谓古文,即文言文,是区别于现代通用的白话文。也有种说法是民国以前的文章统称古文,民国及其以后的文统称新文。也有是官话的说法。

古人说古文那是身份的象征,普通老百姓家是说不来的,也不配说,即使有一两个会说的,也会被嘲弄说鹦鹉学舌、土鸡也想学凤凰,玷污高雅。总之,老百姓不能说,只有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配说。当年董卓骂王允等人酸,被王允们恨得咬牙切齿,一个心眼的要找机会整死他。很不幸,最终王允得逞,点了董卓的天灯,让万人唾弃。就是因为这些士大夫认为,帝国是他们的帝国,诅咒帝国的语言,就是玷污圣器。更何况董卓出身荒蛮,满口大白话,张口一个咱家,闭口一个咱家!

事实上,古文在春秋时期,老百姓是可以说的,有《诗经》为证。《诗经》有《风》,是各地方的民谣,以《关雎》为例: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虽是出自民间“土人”之语,但也是文绉绉的古文。却读起来那么令人陶醉,比那些所谓的《雅》、《颂》更深入民心,更被万代所传扬。尤其是那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是千古之绝唱。

后来,不知为何,老百姓就不能说古文了,出来的很多名篇多出之于士大夫,落魄文人之手了。也许是从秦始皇焚书坑儒开始的,这是那个时代的悲哀,是帝国制度的专制的结果。所以后来接二连三的爆发农民起义,就是因为当权者不让老百姓说话,更不让老百姓学他们说话,生为土人,就得一辈子为土人,替他们卖命。而这在春秋及其之前是没有的事情。

然而,不得不承认,古文是有其特殊魅力的,它崇尚简洁、明朗、流畅、通韵,讲究修辞手法的运用。即使皇帝的诏书也是有讲究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头即气势非凡,简短而威行。皇帝既然如此,下面的官僚更得好好学习古文,说古文,写古文了。说不好在皇上、大人们面前会没面子,会被当成另类,所谓鸡立鹤群也。所以即使那些管账的小书记员也得“满腹经纶”的,记起账来,也要讲究修辞,算盘是他们的琴弦,斤、两、斗、石都是韵脚。后来,就连算命的也会斤两算命了,掐指论钱,不过算命的从来没发达过,明朝的刘伯温、北宋的吴用曾发达了一段时间,都有乡里巷尾的算命的经历,但他们归咎还是士人,之所以算命,那是有政治目的的,不能算算命的。在皇帝的眼里,算命的就是乞丐,不登大雅之堂,他的大臣小吏们,更瞧不起算命的了,他们会像赵太爷,假洋鬼子骂阿Q一样驱赶他们“你也配姓张……”,“滚……”。然后他们躲进墙角骂了十八辈祖宗后,在路人的幸灾乐祸的目光下悻悻而去,拐进另一个胡同,继续掐指论钱。

古代有说书的,说书的语言是半文半白的,一般都是街头艺人类,靠着嘴皮子吃饭的。说书的其实是非常聪明的,不但嘴皮子厉害,那记性也是很厉害的。老百姓爱听,因为说书的都是骂恶扬善的,但是官人不爱听,觉得是在骂自己。为何说书人用半文半白呢,不是说他们不懂古文,不会说官话,是因为他们用这种方式替老百姓说心里话,鞭挞贪官污吏。所以老百姓喜欢听,官人不喜欢听,皇上更不喜欢,皇上喜欢环肥燕瘦。说书人一般都怕皇上,因为皇上生气了要砍头的。所以骂皇上的少,都说皇上至圣至明,只是一时被奸臣蒙蔽。当官的可以骂,因为当官的都是内部有派系的,什么太子党、遗老党、少壮派的都有,还不至于一骂就被处死。半文半白也有好处,官人觉得生成的狗肉上不了桌,传不到皇上那里去,所以他们也懒得和草民计较,抓紧时间弄银子往上爬才是正事。半文半白后来就形成了通俗小说的表达形式,比如《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金瓶梅》……再后来,连皇帝都爱看这些小说了,发现里面老是说社会黑暗的,暗讽自己的统治,就开始禁止这类小说,说这些小说低俗下流、有害民教。这也是中国文言小说不多的原因。半文半白,不是谁都可以说的,它是说书人的专用的语言形式。孔乙己是落魄文人,文言没学好,白话也说不好,总喜欢白话后面带上子乎则也的,结果被乡里人给活活的嘲弄死了。半文半白用在其他文体也不好,用在小说上最合适,既通俗易懂娱教民众,又可上达天庭。

老祖宗在被“倭寇”欺负得颜面扫地,掠夺地体无完肤之后,什么都没给我们留下,唯留下两句话:什么人说什么话;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人说什么话是不完全对的,因为历史告诉我们有时祸从口出;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也是做不到的,比如你见了官人只能跪喊大人,见了皇上只能跪拜喊万岁,万万不可学官人、皇上的模样说文绉绉的官话皇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