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录（15）之青羊宫

13日早上起来，已是八点过，下楼吃了几个包子，又买了两个肉葱饼，味道很是不赖。回屏山的班车是在下午四点了，想想这中间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去青羊宫好好领略一下。

之前在网上找了很多青羊宫的视频看了，每三年一度的全川新道士冠巾科仪就在这里举行，场面是相当隆重的，可以看出，道士们是在认真庄严的做法事的。如果这次能去宫观内目睹道长做法事，也算是很幸运的。

过了送仙桥那条浑浊不堪的河，顺着青羊上街走，穿过斑马线，便到了青羊宫的正门。门额上斗大的“青羊宫”三个字颇为劲道。右侧的小窗口里，一个胡子长长的道士在卖门票，十元一张。我把钱从窗口递进去，道士头也不抬地递给我一张门票，反正他长期在重复这个机械的动作，根本没必要关心来者是谁，条形的门票印刷甚是简陋，甚至比我们县城的春秋祠门票差些。刚一进检票口便是一尊高大的神像，等往后走几步，发现背后又是一尊，殿堂内光线不好，我也看不起供奉的是哪路神仙，几个中年妇女在那里三跪九叩。我是不跪拜的，一看到殿堂上的神像用玻璃框罩起来，里面亮着电杠，类似镀金的身躯和脸庞反射出狰狞古怪的光线来，更是加剧了我心里的不安。对比一下北京的白云观，里面的神像塑造得还算得体，至少不是镀得金光灿灿的，胡须也没那么夸张，和真人的基本一致。而且神龛是从来没有用玻璃给罩起来的，各个真人塑像都是装严肃穆的神态。而青羊宫里的神像，一下子就给人以浮华做作之气，略带狰狞的表情更是让人无法接受。同为全真派，难道在我们四川来，道士们心目中的神仙就变样了么？

穿过门楼，见庭院里蜡台和香炉上香烟袅袅，一股熟悉的松柏味飘然而来，加上周围的狮子，飞翘的殿宇，隐隐感觉到了仙风道骨。现在还是早上九点过，游客并不多。我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未见到论坛上盛传的假道姑骗子，说是来给你充当免费导游，再引你到抽签处，强行抽签买高昂香火。

继续走，穿过几座殿宇，几乎布局都差不多，印象也不是很深，幸好手机的拍摄功能还差强人意，留了几张照片。若论装饰，赶白云观就差了，很少看到宫廷用的那种彩绘图案。走进混元殿的时候，忽然听到句让我惊愕的祈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保佑平安，保佑……保佑”定睛一看，原来是位中年妇女在叩拜，我不禁暗暗发笑，估计她把这里当成了和尚居住的庙子了吧，也不管是哪路神佛，拜了就算数。

过了一座圆形的大殿，便是青羊宫的主殿——三清殿了，用的是重檐宫廷式样，气势自然是最轩昂的。走在香炉前，忽然听到里面有芦笙二胡声，门外还站着几个人观看，以为是道士们作早课了，便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去，情景却让人大失所望。原来是他们把录音机摆在了供桌上，放着做道场的音乐，旁边还有好几个人在顶礼膜拜。我真是愈发的气愤，再看看两旁的法器，都蒙了一层灰尘了，用红布盖着，可见这里的道士们已经多久没做功课了。两旁抽签算命的、卖纪念品的道士倒是忙的不亦乐乎，依我看，做道士只不过是他们谋生敛财的手段罢了，哪管功课做得怎么样。即便做了，依依呀呀在那里哼一阵，谁又会去认真计较呢。

于是我又退出来，忽然发现青羊铜像旁边的柱子上贴着一张告示，“做九皇会，香火钱二十元，符一道一百二十元，祈福保平安二百元”，顿时我明白了，道士们是在等凑够了九皇会的顾客才做法事。没有利益，他们为何要在诸神前劳神费力呢。道士做法事收钱本无可厚非，全国各地皆是如此，但是像青羊宫这种，本该照例举行的道场，非要凑满了人员才举办，就有点令人匪夷所思了。

穿过三清殿再往上走，就没啥观光的了，地面是近几年才铺设的地砖。周围的栏杆也是没几年，除了殿堂的大门厚重古朴外，一切都还是比较新的。站在高台上，围墙外的马路，汽车川流不息，喧嚣不堪。我想，道家的清修恐怕在这里无法施展，附近的高楼大厦渐渐地掩盖了宫观的殿宇，青羊宫的空间正面临着无限的压缩。

于是我便原路退回，刚出三清殿，果然看到几个年轻女子，穿着似道非道的服装，带着一群外地人，激情洋溢的介绍青羊宫的概况，网上帖子盛传的情况看来并非空穴来风。她们把游客带到抽签的道士那里，怂恿游客花高价点灯、买香火，然后从中谋取暴利。唉，一群群无辜的人，前赴后继，大略数了一下，一个院子里就有三四拨人。现在是十点过，旅游的高峰期正逐渐到来。我在想，刚进来的时候为什么没遇到她们呢。一则我是单独来的，二则我这个样子根本不是他们敛财的对象，就算他们带我去，我也坚决拒绝。有些网友吐槽说，真心想拒绝啊，可是那道士非得说一些让你本人和家人不吉利的话，你不买也得买了。我可不这般认为，只要你底气足，竭力说破其中的玄机，他们也把你莫奈何。

再往前，依旧是一群群的外地口音游客，簇拥着二十几岁的年轻妹子，视线在一个景点停留不超过一分钟，又转向另一个景点，其实她们为的是最终目的早点来到。

我快步退了出去，不想在里面久留。做道士背离了原道，一切贴上炫目的商业外衣，恐怕不是当年张陵的初衷。更不是骑着青牛过函谷关那位须发长着所能预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