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有一个刘文典

张维舟 杂文 百家杂谈 2012-11-14 15:20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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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恃才傲物,放荡不羁,特立独行的人,一个爱国爱民,治学严谨,一丝不苟的人,让我们记住他吧。问好,作者!

民国时期文化界有一个狂狷之士,声称中国懂得庄子的只有两个半人,一个是庄子本人,另一个就是他自己,还有半个是冯友兰。此为何人?他就是敢同蒋委员长叫板的刘文典。

刘文典(1889—1958)国学大师,安徽人,历任北大教授、安徽大学校长、清华大学国文系主任。1938年至昆明先后在西南联大、云南大学任教。终生从事古籍校勘及古代文学研究和教学。其人一生维护学术尊严和思想独立,从不苟且,学富五车,著述等身,绝非浪有虚名。1939年刘文典出版《庄子补正》,中国大学问家陈寅恪为其作序道:“然则先生此书之刊布,盖将匡当世之学风,而示人以准则岂供治庄子者必读而已哉。”章太炎亦题词称赞刘文典:“养生未羡嵇中散,疾恶真推祢正平。”评价可谓高矣。

且看他在西南联大讲的一节课。这节课讲《红楼梦》,因听课人太多,教室容纳不下,只好改在教室前的广场上进行。天色已暗,讲台上燃起烛光。只见刘文典身着长衫,慢步登上讲台,缓缓坐下,刘从容地饮尽一盏预先为他准备好的茶水,霍然而起,随之拖着长音,一字一顿道:“只、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杏、满、筐!……我讲《红楼梦》嘛,凡是别人说过的,我都不讲,凡是我讲的,别人都没有说过!今天给你们讲四个字就够!”接着在身旁的小黑板上写了“蓼汀花滁”四个大字,然后大抒己见:“元春省亲大观园时,看到这幅题字,笑道‘花滁’二字便好,何必蓼汀?花滁反切为薛,蓼汀反切为林,可见当时元春已然属意薛宝钗了……”如此讲课,真别开生面,令人耳目一新。

由此,我想到怎样才算是把书读懂读通了。记得著名数学家华罗庚曾说过读书要厚书读薄,薄书要读厚。厚书读薄,是要能够用最简约的文字概括、提炼出书或文章的精髓;薄书读厚,是要读出心得体会,能够举一反三,融会贯通,见解独到,有所发挥。“片言而明百意,乃全篇之警策”,“提纲挈领”,是指厚书读薄;“微言大义”,“言有尽而意无穷”,则可视为薄书读厚。华罗庚关于读书的这一告诫,我很早就知道,我自己努力这样作,也曾以此教育自己的学生,当然作的怎么样,是另一回事。我觉得刘文典讲《红楼梦》这一节课又形象生动地说明什么是厚书读薄和薄书读厚。“蓼汀花滁”是厚书读薄,表明作品的人物指向,往下这节课滔滔不绝的讲授则是薄书读厚(虽然《红楼梦》并不薄)。而刘文典那一字一顿的开场白,则表明他读书也是一种创造,能读出自我,读出个性。“唯陈言之务去”,人云亦云,仰人鼻息,是写作的大忌,也是读书的大忌。当然,恕我我不懂《红楼梦》,囫囵吞枣,无甚心得,对刘文典的这种概括和阐释发挥无法做出判断,但我非常赞赏刘老的这种读书和教学方法。

读书是为了什么?古代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荣宗耀祖”之说。而今也有把读书当作“敲门砖”的,故有假文凭、假论文满天飞的景观,当然也有志向远大的,但整个社会都变得浮躁,急功近利,目光如豆,讲实惠,讲金钱,教育界和读书人亦未能免俗。这是不争的事实。堪忧!

在此我们回顾刘文典一代学人的教诲,不无好处。刘文典回答学生怎样把文章写好时说:只要注意“观世音菩萨”就行了。学生不解,刘解释道:“‘观’是多多观察生活;‘世’是要明白社会上的人情世故;‘音’是要讲音韵;‘菩萨’是要有救苦救难、为广大人民服务的菩萨心肠”(“音”,我领会是文章要有文采,讲究章法、结构、语言等形式,如果是文学,则还要形象生动,有艺术感染力。不限于狭义的格律音韵。)这种“观世音菩萨”的写作目的论和写作方法论,对我们今人也有启示和借鉴作用。真的,写作,不论怎么说都不应当是与社会与人生无关的游戏,文中表现的也不是纯粹的“自我”,而是与社会与人生息息相关的一种精神活动,它要关心民生,它要有利于世道人心,它要能够提升人们的精神,在引领社会文明和进步方面起到积极作用。“三日不书民疾苦,文章辜负苍生多”,诚哉,斯言!

刘文典看似恃才傲物,放荡不羁,特立独行,其实他有一颗赤诚之心,有一身凛凛风骨,爱国爱民,同时他治学严谨,一丝不苟,也是学术界的楷模。他的情操和气节,曾为鲁迅所称道,建国之后毛泽东也接见过他。

斯人已去,风骨犹存。道德文章,高山仰之。

记住,民国时期有个刘文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