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九殇

游过鲁迅故里，青石斑驳，酒馆一隅。在前，花轿在石桥头寂寂，珠帘微卷，流苏曳曳。诸许是凛人的喜意，只是时有祥林嫂在人来人往中拄着，兴起一声“阿毛”。不晓得是会报之一笑，还是怏怏离开，莫不围众笑闹，演活了歌剧中那幕取笑。我自是凉情薄性之人，诸多同情也只唏嘘一声，之后径步走远。她是游离我世界的存在，冰冷如祝福日的大雪纷飞，凄苦街头只是旧时代的标本，声声问天只是苦难的控诉，我以为，这曲“祝福”只是给前人的挽歌，一并作别今日的红歌轰炸。

浑浊的空气，烁动的灯光，窄小的字幕，人头攒动间，我确是艰难地辨别歌声，浑浑噩噩溢耳是百千音作。一场场幕布变换，祥林嫂的一生辗转，方是对婆婆逼嫁的愤懑，继而又为祥林嫂的勇于反抗而感慨。正为阿毛的虎头鞋欢颜，另一幕却是顶着伤疤的祥林嫂絮絮着苦痛。一个女人的史诗，也可以平淡地起伏，字里血色行间作痛，谁有勇气承受生命之最重。若失的灵魂，行尸走肉。

而比一个人痛苦更痛的是一群人的冷漠，比一众人更痛的是一个时代末路的丑态尽作。窃自以为，“祝福”中展现出的诸多形象，如鲁四老爷——卫道的貌匹配藐视孱小的神，又如柳妈——好落井下石的市井小民，他们的精神淡漠，与一民族的沉默“相彰”。“祝福”恰似是旧时代封建思想的棺椁，埋葬下几多贞洁烈女，几何革命壮心。

“十步九殇”，是祥林嫂短暂的一生，那一路曲折，其中偶有的幸福夺目。他们期待着“枯木会逢春”，不想却是美好的“凋零”，鲁迅的笔下是何其的残忍，一如岁月的麾下，历史蜿蜒潺动的步履艰难。上下五千年，女子之道又何尝不是十步九殇，男人靠力气说话，女人却以姿色匍匐。稍有所成，便被枉道妖颜祸事。一纸女人不得从政，碎了一地“垂帘幽梦”。囿于闺怨，行向夫子。几千岁的年光，真想问问那时的女子你甘愿么？

不过，这一席话，在当时也怕是荒谬至极。她们自小所受的三从四德，注定了她们只有小女人的喜怒哀乐。武则天只有一个，她的雷厉风行，狠毒辛辣亦是无可复制。不管近世代的女权之风是如何肆狂，但那时的她注定为后世的女子所膜拜。及此，想到祥林嫂。我恨她的认命，恨她的懦弱。周遭的冷漠与哄笑，曾经的她或许能一笑置之，但后来呢？苍天弄人，她丧夫失子，她家破人亡，她曾经的幸福是此时此刻最伤人心的利器。她认命了，木讷的神情，絮絮的苦难，诸许间接博得的同情变了质，一个被命运腐化的女人，一个为痛苦苍老的女人，一个祥林嫂，道尽了千千万万封建下的小女子的辛酸苦泪，为之哀默的同时，更是凛然。昔时毛泽东的一语男女平等，为中国女子撑起了一个竞技的舞台，但别处呢？非洲许多落后的部落中，女人依旧是衣裳。

谁说女子不如男，而“祝福”中，我读出的是祥林嫂悲剧的造成者不仅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社会，同时也是她自己－－个精神孱弱的人。未来，我相信，会有更多的女子站在武则天的高度，抚凌云而壮怀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