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之孤独
文章介绍了作者所看作品的主要内容,突出了故事人物的内心世界,在文章末尾揭示出了这部小说表现出的普遍性意义。
为了能找到一个“说得上话”的知心人,外公改名换姓,走出故土,四处奔波。同样,为了能找到一个“说得上话”的知心人,外孙丢下一切返回外公的故土,企图与已死二十多年的外公对上话。两人最终的结局一样——没有找到知心人,找到的是永无止境的“找”。
这是第八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刘震云的小说——《一句顶一万》的主要内容。读之,笔者感到的是一种永恒的人生苦闷——孤独。
人,生而孤独,同时不断抗拒孤独,直至生命终结那一刻。
主人公杨百顺在家不受父亲兄弟的待见,父子兄弟情谊淡薄,凄苦无助的他独自离家出走,想要找个知心的人依靠之,但这一找便是一辈子。苦苦寻找的一辈子,至始至终纠缠他的是人世道不尽的辛酸和苦难,更是没有“说得上话”的知心人的苦闷和孤独。好不容易,杨百顺在延津县城遇到养女巧玲,两人说得上话,但却阴差阳错,杨百顺把五岁的巧玲弄丢了。杨百顺死后留下一句话,要孙子罗安江传达给养女巧玲,可因为一个神秘的原因,这句话没有能传达到巧玲的耳朵里。牛爱国,巧玲的儿子,杨百顺的外孙。其母亲巧玲不亲近他,妻子跟别的男人跑了,曾经说得上话的战友、同学、朋友一个个不是疏远他就是利用他。牛爱国身边找不到一个说得上话的人,被迫独自离家流浪,于茫茫人海找寻说得上话的人。在不停息的寻找过程中,牛爱国渐渐意识到,自己和素未蒙面,已经死去二十多年的外公杨百顺有着许多相似之处——自己和外公才是彼此的知心人。于是,牛爱国下决心追寻外公死之前留给母亲巧玲的那一句话。这句话顶得上别人的一万句。
可现实是,杨百顺死了,知道那句话的罗安江也死了,一切皆已物是人非,牛爱国能找到那句顶得上一万句的话吗?
小说《一句顶一万》里几乎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他们都极力地想找一个“说得上话”的知心人,但每一个人的最终结局都是:苦苦寻找一辈子,遗憾而终。巧玲向儿子牛爱国讲述自己六十年、五十年前的事,牛爱国不在家,她就向孙女百慧讲述自己二十年前的事,可她一生“说得上话”的知心人不是儿子牛爱国也不是孙女百慧,而是自己的养父吴摩西——即杨百顺。吴摩西生前留给她一句话,可她没有听到。临死时,巧玲发出了“天呀”、“爹呀”的两声惨叫。牛爱国的姐姐牛爱香,想要嫁个知心人,不料遭男友背叛,喝农药殉情被抢救过来,但一辈子成了歪脖子。牛爱香独自一人到了四十多岁还没有找到对象,最后因为几十年找不到一个听自己痛痛快快讲话的人,快憋死了,为了有一个听自己说话的人,嫁给了自己并不喜欢且比她大十四岁的老男人宋解放。结果是,婚后宋解放和她根本说不到一处,对她只有听命。宋解放一生三次婚姻,每次婚姻自己在家都没有地位,大小事都做不得主,受老婆指使。因为找不到一个知心人说话,他平时话不多,别人误认为他嘴笨,不会说话,但当他遇到了百慧,话匣子却一下子打开了,甚至幽默感还被激发了。延津县的县长,没有“说得上话”的知心人,痴迷围棋,和戏子下棋下到一个从未有过的至高境界后,两个男人抱头痛哭,整整哭了一个通宵……
笔者很喜欢美国女权运动领袖斯坦顿在其感人至深的名作——《自我之孤独》(SolitudeofSelf)的一段话:
失去友爱,焦虑痛苦之时,我们不指望从他人身上获得同情。死亡夺走我们的至爱亲朋之时,我们独自笼罩在痛苦的阴影里。在生活的大悲大喜之日,我们都是独自而行。当达到人类成就的神圣顶峰时,作为英雄或圣人受到顶礼膜拜时,我们仍独自而立。作为一个无知的人,乞丐或罪犯,我们独自挨饿或是去行窃。我们独自于黑暗的院落,于大路,于小巷被人追赶,受人侵扰,独自于受审席上,独自于牢房之中吞食罪恶和不幸的苦果,独自走上绞刑架结束一切罪孽。就在这种种关头,我们领略了个人生活的极端孤独感。感受到生活的痛苦,生活的惩罚以及生活的责任;就在这种种关头,年幼的,最孤立无援的,无人关顾,自寻出路。
人生之孤独,主因不是我们生活其中的社会人情冷漠。只要是心灵,都渴望沟通,渴望理解,冷漠只是人为了使自己免受伤害做出的一种伪装。人生之孤独,主因是人只能自主自立,独自承受苦难,独自享受荣誉,独自为自己的一生负责。更深层的原因是,如斯坦顿所说:“有一种孤独,我们随身带有的孤独,比那冰雪覆盖的山峦更加可望不可及,比那午夜的海洋更加深不可测,这就是自我之孤独。我们称为自我的内心世界,不管是凡人还是天神都看不穿、摸不透,它要比神灵守护的地下室穴更隐秘,要比神殿的内室更隐秘,要比古希腊以流西斯城里的暗室更隐秘,因为唯有全能全知的上帝才能进入人的内心世界。”(《自我之孤独》SolitudeofSelf)
孤独,人生永恒的苦闷。人生之孤独,乃人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