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母亲一个拥抱

五月十六的夜晚，期待已久的返乡旅途终于启程了，列车缓缓驶出站台，我的思绪也伴随着逐渐飞驰的列车起伏翻腾，躺在整洁舒适的卧铺上久久不能入眠，一晃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两年多，这两年多来，不知母亲将要熬过多少个无眠之夜，老伴不在了，再也没人陪她说话陪她拌嘴，哪怕是赌气吵闹上两句也好呀！与母亲相伴一生的那个人——父亲，再也不会来理睬打扰母亲平静的生活了。

常言道：“再孝敬的儿女也抵不过半路夫妻。”是呀，任何人都难以抚平老人痛失伴侣的孤寂，父亲是个老钱垛子，父亲这一离去，经济支柱也随之坍塌，母亲那点可怜的退休金，不仅要维系日常生活所需，而且时不时的还要买些救命药吃，两个不争气的弟弟，非旦不能给予母亲分文援助，反而还要时不时的向母亲伸手索要，捉襟见肘之事难免时有发生，母亲，两年多的时间里……归心似箭，真恨不能一下子飞到母亲面前。

母亲听说我要回家，早已在电话里叮咛多次：“大傻丫头，这次你回家来就回哈，千万不要再像以往常那样买这买那的，原本三口人回家一趟就花费不少，还要供房还贷，就别再花那些没有用的钱啦！”孝，顺为先，既然老娘都已叮嘱再三，那俺也就只好顺应她老旨意喽，因而也没有特地为母亲准备什么礼物，期待两年之久的再次相聚，相逢之时没有礼物赠与，总感觉心怀歉疚，无所适从，见到母亲后又该如何深表歉意了已慰籍呢？辗转反侧，思绪难平，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拥抱。

想到拥抱，不禁一丝涩涩的酸楚掠过心头，想毕自己人生已经步入五零，可在我与父母之间，自打记事的那一天起，拥抱，却是一个空白，我是家里五个孩子中的老大，才刚刚只有八、九岁大，就已经是两个弟弟及两个妹妹的小大姐姐了，由于当时处于生活所迫，母亲参加了家属自救工作，将最小的妹妹交给我负责照料饮食起居，可想而知，父母的精力有限，那里会有闲心有时间，来关顾和宠爱我这棵出头的“椽子”。

父亲是个脾气十分火暴的人，母亲又是一个没有读过几天书知之甚少的女人，而我，自幼就是一个性格倔强，处处争强好胜，宁折不弯，极于充当小大人又傻又倔的强丫头，不要说拥抱，只要是一旦犯了啥错，能够巧施妙计少挨上一顿打或是责骂，就已经是父母额外开恩和极为庆幸的事了，幼年至今，渴望能够得到父母的娇宠与爱抚，一直以来都不能不说是个梦。

无论是年少时到广阔天地插队，还是出嫁前的远行，无论是久别后的团聚，还是团聚后的再次别离，无论是父母给予我也好，还是我给予父母也罢，那怕仅仅是象征性的意思一下也好，然而就这么一个最简单直接明了的情感表达方式，一个至真至爱的深情拥抱，竟然遗憾到为零，虽然自己早已是为母二十余年，可是依然渴望有朝一日，能够犹如小鸟一般飞扑到父母的怀里，享受一次那种惬意淋漓永生难忘的爱抚。

父亲已经去了，这一真切体验，将成为我今生永远的遗憾，不过还好，记忆中我与父亲还曾有过一次亲密接触，那时很小，大概还是在我刚刚记事的时候，有一回我生了病，父亲带我去医院看病，挨了一针，打完针以后，父亲抱着我，几乎是将我扛在了肩上，用他那粗大但不失细腻的大手，按揉着我的屁屁，感觉有点痒痒的，竟使我很快忘却了刚刚扎过针的疼痛，这一美好而又短暂的记忆，将永远储存在我记忆的光驱里。

可是我与母亲，即便是那样的短暂而又美好的记忆依然还是个空缺，而今还不趁着她老人家健在，赶快行动期待何时？这次从回故里，我一定要毫不吝啬的慷慨大方一点，给予母亲一个深情的拥抱吧！当我见到母亲后，将她老人家揽入怀中，母亲的头贴在我胸前的一刹那，我无法知晓母亲当时的心中感受，而我却分明感受到了与母亲之间前所未有的心跳和亲昵，母亲仰脸笑望着我，尽管我从母亲的容颜以及精神状态上，并未搜寻出明显衰老的迹象，但是当母亲的缕缕斑驳银丝在我眼前闪动，抚摸着母亲早已有些凸起的脊背，感觉母亲越发显得矮小沧桑，当我的双眸巡视探至母亲的双腿，显而易见明显比两年多以前更加弯曲，步履越发蹒跚，我的心感到一阵隐隐作痛，分外酸楚。

临别前，我一再叮咛母亲不必出门远送，然而母亲，尽管步履艰难，行动比较迟缓，可母亲依旧还是急忙紧赶慢赶的将我送至路口，望着母亲明显萎缩有些佝偻的身躯，我在心里暗自独白，母亲啊母亲，您老的有生之年，女儿我还能有几许与您重逢相聚的机会？我好想好想再给予您老一个深情的拥抱，可是，可是，我不能，也不敢，我不得不将这份炙热的情感压抑埋藏心底，我害怕这一举动使得我们母女情绪失控，泪眼模糊，泪流成河，只好佯装欢笑，挥挥手——拜拜，十分顽皮的冲母亲说了一句：“老妈，我走啦，您老可别喜得想我哈，俺一回来就老和您拌嘴，打嘴仗，没干别的，竟惹您人家生气。”然而母亲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