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战争的印象的投票

战争已经远去，我们这个时代是幸福的时代。战争给我们留下什么印象？我们对待战争是什么态度？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目前尽管无法实证，但通过各种现象，仍然能够捕捉其蛛丝马迹。

刚刚在网易微博的主页看到一条微博投票颇值得探讨。题目就是你对战争的印象。十个选项的得票顺序分别是：死亡75％；流离失所58％；孤儿49％；饥饿47％；战火46％；枪声36％；发国难财35％；英雄24％；其他11％。

我们这辈人几乎都没有经历过战争，战争的印象主要来源于书籍（包括报刊），影视（报刊广播）和网络。网络由于兴起较晚，对年龄稍大一点的来说，书籍和影视作品的影响占有绝对的地位。可是仔细梳理一下关于战争的影视作品和书籍，再对比一下网易的微博投票，一个怪异的现象就浮出水面。

无论是小说或是影视作品，战争题材给我们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无疑是那些战斗英雄。从老的黄继光，董存瑞，刘胡兰，上甘岭，王成，李向阳，老洪，到越南自卫反击战中的高山下的花环，雷场相思树等等。这些英雄人物刻骨铭心，融进我们的成长岁月。当英雄们奋勇杀敌时，当敌人的头颅滚动，血花四溅，我们无不血脉喷张，激愤昂扬。当英雄最后牺牲时，我们想到的是慷慨悲壮，视死如归。我们想到的是英雄的伟岸，战争的壮美。我们何曾细想过英雄的死亡，英雄父母的悲伤？我们更不会细想敌人也有妻子和儿女，他们也会痛不欲生。我们也从来不会细想流离失所，也不会想到死难的人所遗留的孤儿。

英雄的群像熠熠生辉，却偏偏排名垫底。而那些死亡，流离失所，孤儿等等，那些战争的配角，战场的背景，却排名雄踞三甲。反差之强烈岂不奇也怪哉？

还有一个侧面的现象可以佐证这个排名的不合常理。很多人都喜欢战争题材的作品，至少没有很多人明确的厌恶。如果我们不喜欢那些英雄故事，不喜欢战争的波澜壮阔，甚至是其中的惨烈，我们没有理由喜欢战争作品。如果我们看到战争，就想到死亡，流离失所，孤儿等苦难，我们同样没有理由喜欢他们。

有一种解释可能消疑，就是史实。然而我们普通的人们，很少有机会去翻看史实。即便有这样的机会，对于缺乏理性和逻辑的民众来说，那些冰冷的数据，粗略的表述，和影视作品的巨大感官冲击相比，也只有俯首称臣，甘拜下风。所以疑问依旧存在。

最后，所有的不解都指向一个事实：心口不一。

心口不一有几个近义词：虚伪，撒谎，谦虚。不必逃避，不必推脱，不必否认，这些品格，国人人皆有之。在这个微博投票里，谦虚是毋庸置疑的不存在。撒谎侧重于事情本身，而虚伪侧重于人的综合评价。在这里虚伪和撒谎没有太大的区别。因为这里的讨论虽是由个案而起，却不局限于个案，所以这里，我们称之为虚伪。

我们会发现一个现象，国人在公共场合的表达或是口是心非，或是言不由衷，或是秉承古训：见人只讲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若是看一档电视访谈节目，采访的观众大都会按照节目预设的逻辑表达。但这些发言明显的和自己平常的所为存在差距。譬如说一个老太太摔倒了，无人去扶，无人施救。但如是记者事后采访电视观众，所有的观众几乎众口一词的指责路人的冷漠。并声称就算自己不救，至少会拨打报警电话。可是回到家里，他们大都会再三叮嘱自己的儿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惹祸上身，落得一屁股麻烦。佛山小悦悦的事件，事在眼前，言犹在耳。不要狡辩，说那些路过而不施救的人只是偶然的一小部分，而那些事后鼓噪的人才是社会的主流。不要轻易相信这种掩耳盗铃式的自欺欺人，它只是一种慢性迷药而已。

这仅是一个小小的投票，反映的问题虽然不大，但是它暴露的问题却催人思考。为什么在公告场合下我们会变得虚伪？

首先大约是，公共场合给我们施加了无形的压力。为了保护自己必须如此，否则我们自己就会受到伤害。譬如电视的调查，如果当众表达非主流的声音，是否会损毁自己的形象名誉？在这一点上，我们的公共环境则应该反省。是否是环境压制了诚实，造就了虚伪？

其次，时间太久了，我们自己也习惯了公开的虚伪。如此的麻木，以至于在公开场合，虚伪成了条件反射。我们戴上这幅面具，甚至下意识里已经默认它是我们头颅的一部分，未曾有一丝的怀疑。譬如网易的这次战争印像投票。没有强迫，没有压力，但我们还是选择了公开的虚伪。这一点，我们自己则该自省。

尽管真实的表达未必是令人欣慰的，或许还令人懊恼和泄气。但虚伪的品格更令人厌恶。就如本次的网易投票，投票的结果可谓皆大欢喜。大家都很理性的认识到战争的危害，把死亡，流离失所等推到前列，但不幸的是这一切似乎言不由衷。如果英雄在战争印象的排行榜里名副其实勇夺第一，这说明战争在现实里依然存在着巨大的吸引力。虽然这令人担忧和沮丧，但至少它能准确的反映某些事实并引起深层的思考：为什么战争会留下如此的印象，我们对战争的描述是否发生了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