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为容兮赋为衣-看越剧电影《红楼梦》
文章先介绍了越剧的起源和另外的名称,接着介绍了越剧的著名作品,让读者对越剧有了具体的了解。
上世纪七零代末,自银屏,才知国中有越剧,其美有如江南之春色。那时,吾尚稚,只觉得好看好听,唱念入心入髓。似乎它唱着念着的每个字、每个词都是贴着观众的心壁,不断扪叩观众的心扉,或有一种无形之力,牵扯神之经脉,让人生悲生痛,生欢生喜。
越剧又称绍兴戏,银屏上《梁山伯与祝英台》、《碧玉簪》、《红楼梦》、《追鱼记》等脍炙人口的作品,远比过小人书,连环图给我带来的震撼。
稍后,又有谢晋导演的电影《舞台姐妹》之补充,才算对越剧的渊源有所了解。
不过,至今吾于越剧之认识甚浅,若不细听,戏中之道白,也难知所云矣!吴越地,水声水调,却不乏阴柔之美。况潇湘妃子,乃吴越女子,其动若水,其静也若水。
今之所谓《红楼》之衍品众矣,多为皮表之说,不得芹溪之真,或牵强附会,或戏噱以哗众。而越戏《红楼》就宝黛之恋的诠释,应深合芹溪之意。
甚幸矣!吾有牒片,可重三倒四,反复研看,其感倍添!玉精神,花模样乃黛玉之形容,又何尝不是越剧之形容!
这边,潇湘馆,瑶琴挑动,尖尖的指间沁出高山之音流水之韵。这淳澈的声音,何不是引路的线呢?示心而游往。
这不是乍起之风,飐动的春水吧!漾着片片浮荷。也一韵一韵的萌动心之芽叶。又牵了怡红公子的魂,循声而来者,又是否揣着《西厢》之梦呢?
一句千柔百转的喟叹:“我是个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之试探,及“却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之回示,这有意无意的对仗,无疑成了一场经典的恋爱之序引,丘比特之箭中了两颗相慕的心。也因此大观园内多了两个患病的人,如芹溪所云:“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
怡红公子沿芳菲小径向潇湘馆走来。诚然,不爱四书五经的怡红公子,倒愿诵诵司马相如《凤求凰》的句子。不是么,他正咏着呢: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诉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啊,这不是司马相如藏于琴内的秘码么?这些美妙的文字,披着琴音之羽饰,隐蔽着直白的莽撞,逶逶迤迤,绕过明眼之觑,避过俗凡之碍,达于文君之腑了。
司马相如者,卓尔不凡,绮筵公子,琴之圣手也。卓文君,乃绣幌佳人。心砰砰而跳,意会而神契。
琴声歇而司马走,兰闺空而文君随。
成都之街面,多了一酒肆。肆中沽卖非酒矣。乃司马相如之文采,美色当垆,一笑一靥生春风,一回一转谁慕仙?可想而知,来往肆中者,尽皆酒客乎?
门前好热闹,酒肆生意隆。客醉非酒意,当垆颜色香。文君顾夫婿,握卷读文章。
“混世魔王,混世魔王”。宝玉心里又幻着潇湘妃子,幻着她唤他时欲躲欲逃之神态,此刻他倒真愿听她叫“混世魔王”的,还想自己是司马相如呢!然的话,于“杏帘在望”处,绛珠仙子可俗身于当垆之文君?
夜深了,风摇竿竿瘦竹,斑驳的阴影,荡动缺月之辉;石径之苔,不是宿着嘘寒问暖之形迹么。藓之暗墨又写着谁的情愫呢!生出一丝丝凉意。这样的略约之寒气又透帘而入,摇曳淡淡的灯光,也摇曳娇弱的青春。
这样的时刻,思丰而感沛,情何以堪?黛玉万千之慨化为几行文字:
眼空蓄泪泪空垂,
暗洒闲抛更向谁?
尺幅鲛绡劳惠赠,
为君那得不伤悲。
尺幅鲛绡其轻欲飞,何以负载情爱万千。叶叶花笺,丝丝挂牵;字字句句,情缠意绕。
那鲛绡深渍之墨,可宿恒永之心跳么?那不是黛玉咳血之斑,分明梅绽之痕。
潇湘馆内,失眠之银釭,不消夜寒,不遣夜暗,不减夜长,如溪之泪反添了更多的惆怅。
他是帕上情丝千万缕;
我是笔间心事一行行。
我与他若是今生没奇缘,
为什么合一个心肝合一副肠?
若是今生有奇缘,
为什么隔一座高山隔一堵墙?(越剧唱词)
低低回回的衷肠之音,游游于夜的深闺。吾特喜这段唱词,不深读红楼,何以悟芹溪之妙呢!
天生地设的王文娟,活脱脱的林黛玉,宛宛百折,悠悠千回地唱道。唱得铁石生痛,唱得流云生悲。
“我一生与诗书做了闺中伴,与笔墨结成骨肉亲。”心比天高而命如纸薄,倒让吾辈唏嘘不已。
诗为容兮赋为衣,黛玉她每日做着什么呢,或荷精巧的花锄,以香囊收一抔艳骨而葬之;或焚一支香,弹一曲《梅花三弄》;或书或写,纺情为诗,织爱为文,简单而精致地生活。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乱红成阵,雨冰风冷,天意弄人,黛玉终究含着满腔之怨恨去了。这无以回悔之误,终结了神瑛侍者与绛珠仙子悱恻的木石前盟。
王文娟的黛玉,乃你我心里的黛玉,这话不假吧!芹溪居士也会认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止,天衣无缝、丝丝入扣,她就是黛玉,形神合一,风姿若梅,清高而绝尘,她的美、她的风流乃古卷所描之仕女,不外溢,不耀目,却晶莹剔透、宝光流动。她的含蓄美独步天下,一下子征服了那个时代所有的人。美虽不是惊心动魄,但含蓄而风流;温婉而不腻。
妙哉,越剧电影《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