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味

张爱玲说：“回味这东西若是有气味的话，那就是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记得分明的快乐，甜而怅惘，像忘却了的忧愁。”

许多记忆都如脱离了的墙皮，化为尘灰，散落在风中。但一些记忆却犹如呼吸一样，时刻依附于身体，让你想忘都忘不了。

在那段高考的日子，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低落。经历了许多大考小考后，人也似乎在分数的时起时落里一下子变得苍老起来，脸上都挂着一副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笑容。尽管大家都知道现实很残酷，可还是带着悲壮的气氛伪装了天下无敌的气势往那座不堪负重的独木桥冲去。

记得拍毕业照的那天，每个人都特别难过。大家挤在一起，因为太阳太大，脸上都变得古板而嫣红，像是一张赴死前的集体照。

高考结束，本该一切都得到解脱，但事实却不是如此。从把最后一科外语试卷交上去，走出考场的那时起，心情反而更加凝重。我们开始学会等待，尽管深知等到的或许是一张毫无意义的白纸，甚至是一种虚无飘渺的东西，但还是一味地等下去。在焦灼与漫长的等待中，才开始发觉，原来我们都一直暗无天日地沉浸于学习中，而忽视了许多真挚的朋友。于是，我们相互走访，相互联络。

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到一起后，我们决定放纵一下，让沉重而压抑的心情得到释放。我们开始逛超市，邂逅于网吧。有时候就抱着球驰骋于球场上，直到累得满头大汗了就找个地方来休息。坐在绿茵茵的草地上，以手为枕，畅谈所欲。我们滔滔不绝地聊理想，聊人生，聊社会，聊大学的美好生活和初恋时心动的往事。大家对未来和理想都有着美好的憧憬和执著，但面对现实又感到一片茫然。

当夕阳已经西下，但是谁都不肯走，大家都像久别重逢的故人一样，相聚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情。在接近黄昏的时候学校里就没有人了，那些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已经放假在家里看动画片。这时有人哼起歌来，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扯起嗓门唱起来，歌声回荡于空旷的球场上。什么老歌新歌，流行的过失的都唱得口干舌燥。直到月亮出现在天边，星星对我们眨着眼睛的时候，大家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走时，只是相互拍一下肩膀，没有说再见。有时候再见的意思就是永远不见。这一次离开成了一次盛大的告别。我们可以看到自己双脚迈出校门的时候，身后的影子突然被割裂的样子。就像人死去时离开身体的灵魂，带着恍恍惚惚的伤心和未知的恐惧。

等待的确是一种幸福，又是一种无奈。在漫长的等待中，有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有人得到了自己不想要的东西。而有些人仍然在等待。

九月的一天早晨，我终于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虽然这不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但终究还是比什么都等不到的同学幸运。可是面对自己将要去读的专业，又不得不犹豫起来。我一直问自己，这是你自己所要去面对的吗？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吗？在一次次的忧虑和彷徨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我不相信所谓的宿命，我坚信所有的不足后天可以弥补。

在我要来学校开始我全新的旅途的那天晚上，许多同学约我出去，说要庆祝一下。我拒绝了这份盛情，把自己关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独自回味着这十几年来的风雨兼程，遥想在以后的路上，我该何去何从。

第二天，我早早地起程，离开了父母，离开了我魂牵梦萦的故乡，也离开了我十几载同窗苦读的最真挚的朋友。我拒绝了许多人的送别，因为我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在他们面前掉下眼泪来。

时光飞逝，如今在这个城市又生活了三年。在这期间，我也接到了许多同学打来的电话，在交谈中我发觉与他们的距离已经逐渐拉远。在深圳打工的同学说老板如何送她手机，她如何与老板坐奔驰到香港旅游。在上海读书的同学说上海如何的繁华，而贵州又是如何的落后，城里人是何等的冷漠，家乡人则是那么的热情。而我说的是我们学校里谁与谁恋爱，哪个老师最斯文，讲课大家都喜欢听……讲到最后我们都悲哀地发觉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生活，每一段成长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就如同在沙漠上行走的人，总要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一样。

记得有一次，与我最亲密的同学第一次到咖啡店去喝咖啡，当时那种淡淡而略带苦涩的味道让我不禁皱眉。他却对我说，慢慢品尝，苦一点才会发现和珍惜甜。

生活就是这样，许多曾经真挚的朋友都会离你而去，不会一直都陪着你。许多东西都是拿来回味的，不一定要得到。就像一块巧克力，把它含在嘴里，只是一种品尝，不是为了填饱肚子。往事与梦想，也是如此。

本文作者：李刚贵州民族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