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段相思入骨的情,演一生无法走出的戏
文章写出了一段苦着的人生。
“娘,冷,手都冻冰了”
那年,他被送到戏园,妓女母亲狠心地砍了他第六根手指,落在雪地里,绽放出一朵妖冶。
那时,他还是小豆子。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自古以来,戏子都是一个卑微的职业,和妓女一样被称之为下九流的行当。
是真的无义么?
比起其他男孩,小豆子的胭脂味让他们排斥,大师兄小石头叉着腰喝到,谁敢欺负他?
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他便当了真。
他唤他,师兄。
——“师哥,赶明儿我要是给打死了,枕席底下有三大子儿,就给你了。”
“我本是男儿朗,又不是女娇娥。”
他多次将这《思凡》背错,只因不愿承认自己身为男儿却要唱花旦的现实,多次被师傅打骂也绝不改口,然,他看到了师兄的泪。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他改口,这一改,便是一辈子。
那年,师兄饰霸王,他饰虞姬,他们同台演了人生的第一场戏。
台上,他是虞姬,他是霸王。
台下,他是程蝶衣,他是段小楼。
用他,还是她,我已不想去考虑。
他是美的,美的妖娆,美到极致,不然后来那袁四爷也不会送他一副绝代风华的牌匾。
他,是当真对得起这四个字。
人说人生如戏,他却说戏如人生。
一旦当真,便再也走不出去了。
小楼是台上的霸王,台下的风流公子。
蝶衣却入了戏,他再也分不清戏与现实,他只知道,他是虞姬,霸王的虞姬。
不疯魔,不成活。
突兀地舞动着,水袖翻飞,环佩叮当。蒲扇般的羽睫轻颤,他凝视。那一刻,他的心中只有段小楼,如同虞姬心中只有霸王。那一刻,他是北平最美的烟火,突兀的绽放着。
“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此景非你属,此貌非你有。”这是袁四爷对他的评价,四爷懂戏,以蝶衣为知己,可他终不是小楼,给不了他想要的温暖。
可小楼不是属于蝶衣的,他有了喜欢的女子,名叫菊仙,花满楼的头牌。
是了,师兄不是自己,又怎能奢望他同他一般入戏至此?
他曾说,“我这一生,只想当虞姬。”可他却不是他的霸王。
小楼和菊仙成了亲,而他,在袁四爷那里喝了彻夜。星光依旧,酒是当年酒,人是当年人,可却再也回不去。
——“师哥,我要让你跟我——不对,就让我跟你好好唱一辈子戏,不行吗?”
——“这不小半辈子都唱过来了吗?”
——“不行!说的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曾经被蝶衣执意救起的弃婴小四,反咬了他一口,抢了虞姬的角色。
他画上妆,却看到身着虞姬戏袍的小四走来,蓦然,他好似什么都明白了。
然,他不问为何,只是噙着泪眼地问小楼:“这么说,你知道?”
段小楼还是上了台,蝶衣亲自为他戴上了头冠,只是虞姬却不再是他。菊仙在为他披上外套的时候,看到他转过头来时眼中即将掉落的泪。落寞的背影,他转身离开,离开不再属于自己的舞台。
而后,一把火,烧了戏袍,离开。
正如小楼所说,我是假霸王,而你是真虞姬。
时间会改变一切,这句话说的不错。
时光带去了他们的年少,改变了昔日的霸王,他深爱的师兄。
文革时期,红卫兵批斗。
他们穿着戏服被五花大绑的批斗。
小楼讨好似地指着蝶衣高呼:“他为日本侵略者唱堂会,为国民党军官唱戏,为伪军伤兵唱戏,为太太小姐唱戏,为资本家唱戏,为地痞流氓唱戏,他!为大戏霸袁世卿唱!"
段小楼批了蝶衣斗了菊仙。
菊仙呆了,蝶衣愣了。
一句句的揭发,如刀子一样剜进他的心里,生生的滴着血。他不恨日本人,不恨将他送去戏班子的母亲,不恨幼时带给他噩梦的公公,不恨背叛了他的最爱的师兄,不恨,不恨……
他看着自己生平最爱的人,泪水肆虐,花了妆。
“你们都骗我,都骗我……”
他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我也揭发,揭发姹紫嫣红,我揭发断壁残垣!”
“我早就不是东西了,连你楚霸王都跪下来求饶了,这京戏它能不亡吗?”
歇斯底里,他笑了,笑自己的傻笑这世间不公,他哭了……
这一别,就是十一年。
再见之时,他们同台演戏,仍旧是霸王别姬。
谈至当年,谈至思凡。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他反复呢喃,才如梦初醒,一直以来,入戏的只有自己
然,若是说不爱就可不爱,也就不会有问世间情为何物这一说
最后一曲霸王别姬
蝶衣深情凝视,只愿时间就这样停止,静静的,只剩下自己和他
最后一眼,是要将他烙在骨子里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以虞姬的方式死去,抽出那把剑,在心爱人的面前,自刎
霸王的暮然回首,却换不回虞姬的倾城一笑
千言万语也只唤出一句,“小豆子……”
虞兮虞兮奈若何
席慕容在《戏子》中说:今生今世我只是一个戏子,永远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泪。
纸醉金迷的时代,浓妆淡抹下的是戏子的无奈,他们不是没有爱,而是一不小心沉醉在了自己的戏中,却永远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