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问题
“身份”很多时候就是一张特殊的名片,有了它说话办事有分量,有了它,家人、朋友有面子,很少会有谁去问身份是否与人等值;问好作者!
辞去校长职务的想法我老早就有了。写了几年辞职报告都未获准。今年7月5日,学期结束会议之后,我再次给局里递交了辞呈。
说起辞职,不少朋友劝我:叫你当你就当。真不当了你什么也不是。我有个特别的好朋友,他就说过,作为一校之长,自己有面子,子女在外面混也有面子。
我还有个老乡,他也认为身份对于一个人还是很重要的。他反问我,你说无所谓,怎么叫我到你学校去做讲座,介绍我要搞那么多头衔?他是一所高等院校的教授。那年,我校党支部开展科学发展观学习教育活动,请他去做过讲座。我介绍他的时候确实搬出他全部头衔。这样做是出于礼貌和尊重。也是希望大家明白讲座的份量,懂得尊重讲座人。世俗如此,我在做世俗的事情,不如此是不行的。
古人的身份是靠衣装来区分的。古代平民有布衣之称;官员配有官服,官职大小,服装有异;当了皇帝便黄袍加身。这使我想到身份正如衣装。现实中如果处处凭衣装取人,会闹出许多笑话。这道理很明显,无须赘述。我自己对衣装一直无所谓,所以对身份也不以为然。
我听过不少讲座。主持人都是拿着写满头衔的文字介绍半天。我深知主持人的良苦用心,常报以热烈的掌声,但是讲座之后却什么也不记得,比听讲之前心里还要空落。我的行业里高级教师颇多,有几个真正是学校里的顶梁柱?酒桌上,常常是主人介绍来宾之后,让人感觉高朋满座。饭局结束才知道,那几个老总原来只是自食其力的个体户,几个带“长”字头衔的领导其实也早都不在岗位之上。
有时候捕风捉影的介绍还会弄得人很尴尬。我就亲历过这种尴尬。一次聚会,主人十分得意地说我是大诗人。我写过一点文字,也将文字分行排列过。但与诗人还有多大的差距啊?还大诗人!我十分尴尬,万分惶恐,连忙否认。
人的身份对外而言无非就是面子。时下受到如此重视,一定还有特别的含义。2009年国庆长假期间,发生在莫高窟“最牛团长夫人”拿身份说事的事件,充分暴露身份即特权。放眼现实,特权也确实按照身份在进行分配。医疗机构的高干病房、高人一等的VIP用户、上下班有专车接送的领导,在编和不在编人员的待遇,即使高考,因为身份原因你也不能和别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看重身份的现实会带来许多危害。首先它有违人类追求公平的原则。其次一个团体内部为了身份也会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影响人们和谐相处。更有甚者,一些不法分子经常利用所谓身份,蒙蔽他人,进行诈骗犯罪。
我把问题提出来希望引起思考。看人看己都要剥下身份的外衣,以便发现一个人更有意义更有价值的生命所在,这也是对生命的尊重。
人生终极的意义是什么?古往今来,人类一直在思考和探讨。尽管答案千差万别,但绝对不会把眼光放在尘世之中。起点和终点都是落在精神的高地之上。
一个人厌倦了一件事情,当他不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并不产生生存危机,我想没有必要继续做了。人在世俗层面的需求是没有止境的,越追求越空虚。国人普遍缺乏信仰,缺乏深刻的幸福感和充实感,究其原因是没有深入精神领地去探询人生的真谛。
也许有人反驳我:我信佛哎,经常烧香拜佛。佛教当然是博大精深的,真正信佛的人应该是对人生有所参悟的。但是,那些烧香拜佛的人许多是为消灾避难、祈福求财而来。既是这样,不信也罢。
我不当校长不影响我的生存,这是辞职的前提。失去所谓身份,获得更大自由,有什么不好!庄子曾在濮水垂钓,楚威王派人前来请他为相,被他拒绝了。庄子说,我不愿意做一只供奉在庙堂里的死乌龟。我更愿意活着,在泥泞中爬行,快乐地拖着尾巴。我不敢高攀庄子,只是用来说明濮水之滨的故事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至于我的儿子,要靠我的身份混也太悲哀了——何况校长身份也并不值钱。我虽姓李,却不是李刚,也不叫李双江。我想我的儿子也不会靠“坑”我这个爹混事的。他将来的幸福是要依靠他对自身价值的发掘和对人生的正确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