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过于奢侈是否也是罪过
本文从温泉的奢侈化建设谈起,指出这是凌驾于弱势群体之上的行为,是对资源的过度开发,是一种短视的浪费行为,文章写得条理清楚,很有说服力,提出的问题值得全社会思考。
老家的地热资源很丰富,水质最好的当属位于止马岭的温泉乐园,建筑面积达五万平方米。关于止马岭有一个古老的传说,相传明朝的时候,距离它十几公里处是一个兵营所在地,命名为文登营,当年日寇侵华时制造的震惊中外的营南惨案就是离兵营二里地的村庄。
止马岭在明朝之前还是一片荒僻之地,它得名于兵营的将士们在周边跑马训练时,每次跑到这里,马往往都很累了,再也跑不动了,这里的河水又清又甜,草又嫩又绿,马儿们不顾主人的吆喝,撒着欢的给自己补充着养分,就这样一来二去的,便把这里正式唤作“止马岭”。温泉于此处,算是远离尘世的喧嚣幽幽遗世独立。
颇有远见的开发商秉承中西养生理论,斥巨资精细打造极富养生特色的温泉浴池。设置了既有增强体魄的运动型冲浪池和富有情调的天然温泉池,又有结合中医与温泉理疗配置而成的功能药浴池和先进的水疗温泉池。设有室内温泉、露天温泉、溶洞温泉、圣泉屋等区域,共设有60余个特殊功能的温泉浴池,可同时容纳2000余人同时沐浴。
温泉出水温度高达78摄氏度,日出水量达到4500立方米,是真正的中性水,水质晶莹剔透、无色无味,属国内罕见的可饮可浴温泉。富含偏硅酸、氟、碘、锶等有益的微量元素,具有良好的医疗价值。慕名而来的游客来自全国各地,节假日日接待量有时多达近万人,我们本地人去泡温泉一般会聪明的避开高峰期,我这次就是在五四青年节那天去这里,整个避开五一三天大假的拥挤。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英明的,今天应该是将近一个月以来人数最少的一天,我是提前一个小时抵达,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远离市区的温泉生态区跟我意料中不差分毫的美轮美奂,一株株芳香馥郁的紫丁香白丁香美得是那样清新婉约,美得有些迷离;樱花或深或浅的淡紫淡粉淡红娇红,一树树更是烂漫,草地鲜绿的晃眼,五颜六色的不知名的野花竟然也可以如此美丽的绽放出绵延的妖娆。我的相机就是我的眼睛,它帮我把一路所见的美好一一收藏。
我在湖边漫步,柳絮在飞舞,花瓣在飘洒,停泊在湖边的游艇搅扰了梦境般的原始,红色的锦鲤成群结队的有些许慵懒的笨拙的游来游去,翻身的样子都有几分孕妇般的倦怠。极目望去,湖与远山相接的地方,竟然也有几户人家,掩映在浅绿深绿丛中,姑且算作世外桃源吧。过来几个老外比划着让我帮他们在游艇上拍照,英语不通滴我,好在捕捉美的灵感还是略有,给他们拍了几帧在柳荫下泛舟的照片还是让他们很满意,朝我竖着大拇指连声说“good”,这个夸奖嘛洒家还是略懂,吾谦逊的微笑着摆手离开他们的视线。九点温泉浴池准时开放,俺是第一个进去。
存好衣物,换好泳衣,穿上粉色拖鞋,简单在淋浴房冲洗一下,披上雪白的浴巾,穿过已经不太怎么吸引我的那些室内温泉,率先冲向我最爱的几几湮没在花影扶疏里的原生态露天温泉。由于阳光太强,再加上今天游客本来就少,室外几乎只有我自己,遗憾的是不允许带相机进来拍摄,无法让我忠实记录下这份奢侈的仙境般的美好,这般迥异于红尘俗世之美的阆苑仙境我只能靠眼睛靠心灵永久珍藏。
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蜜蜂在花蕊间穿梭忙绿;尾巴很短的羽翼鲜艳的小山雀在黄玉兰枝上练唱;昂首挺胸的花喜鹊根本就不怕我,在我身边慢慢踱步,不时还歪着脑袋斜睨着陶醉在花海中的我几眼,有几分显摆的慢悠悠的间或从草丛叼出一只肥美的金龟子展示给我看。温泉水温有些过高,我一一试了一下,还是不敢下水。
最边上的溶洞温泉,因为没有冷却水,是纯温泉自然冷却,所以温度更高。好在它前面的王母瑶池很大,水温只有36°C,并且配有泳圈,一个人也可以在此放心大胆的嬉戏。光线太刺眼我不敢抬头,只是静静地趴伏在水面上让阳光暖暖的炙烤着有些增生的颈椎部位,也是一种别样的惬意。有花瓣纷纷落在身边的水面,竟然还有一两瓣黄玉兰落在我背上,风儿裹着花香青草香袭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有些无力的懒懒的泛着春困。不远处的类似于竹篱茅舍的圣泉木屋雅居是那样别致的古朴,仿佛来自于地球的最最荒凉的一隅,仿佛来自于远古的洪荒,仿佛披挂着千万年的沧桑。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从那里踱出一位有着仙风道骨的耄耋老者,也是那样羽扇纶巾的风范。
秦始皇池有些霸气,牛郎池显得是那样曲径通幽,巧夺天工的蟠桃池美妙的让人啧啧称奇,身子终于可以舒适的沉在水温适中的水里,后脑勺枕着裸在水面的光洁的石块慢慢入眠,睡梦中似乎看到了怀抱玉兔的嫦娥有些生怯地躲避着天蓬元帅的纠缠;唯恐天下不乱的齐天大圣大闹着蟠桃园;险些被蟠桃砸中的我惊醒过来:还好还好,原来是南柯一梦!
不少温泉池上面都搭设了伞状顶的覆盖着干海藻的凉亭,这种海草苫顶,冬暖夏凉,天然笨拙,透着一份憨实的质朴。快近中午了,室外像火炉一般焦热难耐,凉亭跟溶洞温泉是最佳的避暑胜地。溶洞温泉的水温已经自然冷却至适中,由于带有一定的隐蔽性,由于是一个人进出,我的探险之旅有一点点莫名的忐忑,还有小小的兴奋,会有一点点担忧着是否会有蛇鼠出没,很有那么一丝杯弓蛇影的意味,那道一掠而过的影子吓了我一跳,真的很像四足蛇。但我还是勇敢的把溶洞里的每一个大大小小的池子认真观摩比较了一番,最后敲定安全系数最高水温最舒适的临近洞口的鸳鸯温泉驻足。
一个人独享这样原始的奢侈,心底隐隐有一丝不安:这样偌大的温泉开发区,占地之广超出我的想象,这里的确是有钱族的天堂,提供着他们需要的一切配套服务。可是生活中毕竟跟我一样的平常人居多,偶尔来消费几次勉强可以接受,但也只限于偶尔。
还有因为温泉开发而整体搬迁的失地农民,他们又该怎样谋生?这原本是属于土生土长的他们的地热资源,他们还能继续享用吗?没有了土地,习惯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没有任何一技之长的他们,在物价疯涨的今天,吃什么?又靠什么活命?他们无奈放弃他们的村舍,集体搬进开发区为他们准备的集体供暖的楼房,从此后跟城镇居民一样吃水用电,穿衣吃饭,鸡蛋肉菜油粮在在都需要用钱买,他们如果年轻力壮,谋生还不算太艰难。可是那些老弱病残呢?他们如何活命?他们交得起取暖费么?
我想起我八十高龄的父母,他们一直拒绝搬进城里;一直离不开他们热爱的土地,作为退休教师的父亲还有退休金,他们根本不怎么动用。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勤劳传统,发展着他们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田地里种着花生、玉米、大豆;门口及房后菜地里种着各种时令蔬菜;院子里养六七只母鸡、三五只公鸡,用秕谷、麸皮、剩饭剩菜喂养它们,每天产的鸡蛋就够吃了,基本不用上超市买。没有退休保障的止马岭失地农民,谁来保障他们的明天?这种开发是否有些过急?过于急功近利,忽略了原本土地所有者的整体利益?是否也算忽悠了这些遵纪守法、善良朴实的平民百姓?离开了小农经济,憨厚老实的他们能否适应这样的转型?他们的生老病死还有谁在密切关注?他们真的能放下这片养育了他们祖祖辈辈的热土?他们是否清楚土地对于他们自己对于他们的子孙后代意味着什么?谁来关心这些弱势群体?谁来代表他们的利益?谁来聆听他们的呼声?物价还在疯涨,谁来为他们的今天与明天买单?
到了该是认真思考这些民生的关键时候了,还有什么比百姓生存更重要?我们不能只看到经济开发有利的那一面,我质疑的只是这种开发真的有必要占地这么广吗?真的有必要占用他们赖以生存的所有土地吗?只为了满足小部分富有者的奢侈,有必要这样耗资巨大的整体开发吗?还给农民一小部分土地不可以吗?对于他们来说那一小部分土地却是可以解决他们的温饱啊。因为我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我比谁都清楚土地对于我的父老乡亲意味着什么。
我在想我们今天这样奢侈的享受着这些资源,我们的那些长眠于地下的本本分分的农民祖先,如果有灵,看着周边这些被搁置的曾经浸透他们一生汗水的属于他们辈辈传承的土地,他们又会想些什么?他们是否也会为子孙后代的生存现状担忧?离开了土地,他们吃什么?憨实的他们到哪里去倒腾钱?用什么买回他们的生活必需品?
关于温泉开发,真的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有必要如此奢侈吗?享受如果过于奢侈,是否也是一种罪过?我们的百姓有多少能真正有这份闲钱承受起这份奢侈的享受?谁又是谁的谁?就应该心安理得的凌驾于弱势群体之上?能承受每人次将近二百元的门票的是否依然是极少数的有钱族?敢问开发商们:可不可以照顾一下多数群体,也建造一个大众化的平民温泉生态园,让大多数人都能享受到我们家乡的地热资源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