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花开
每个女人都有最美丽的刹那,一瞬间的怒放,要紧的是你这空前绝后的怒放被谁有幸看见。又想起曾在铁轨旁见过的扶桑花,不管环境如何,不管有没有人欣赏,都那样自在而平静的开着。宠辱不惊。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百年沧桑,命运跌宕,他们于沉浮中尽现卑微,于爱情中重获高贵。扶桑花女孩默默无言,以大地母亲之姿慈悲注视着充满肉欲官能的俗世。生生不患,任人践踏,包藏万物,有容乃大。--严歌苓《扶桑》。
翻书之前,我百度了扶桑,原来是一种花名,这种花的模样在我记忆中有些痕迹,一回在铁轨旁见过许多,还是和几个朋友一起,步行穿过片片绿色田野,特意去铁轨旁看火车,只是具体地点是哪,甚至连同行的是谁记不清了,陡然觉出一丝苍凉,有些东西,一丢失,便再也拾不回。
我是个肤浅的人,纯文学的作品诱惑不了我,像林徽因的《你是那人间的四月天》,看一小半便放下了,或许要等到我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年纪,才能发觉这其中字字是金。如今有些浮躁的我,需要揪心扯肠的情节来勾引我的欲罢不能,这也是我偏爱长篇的原由。《扶桑》在叙事的中间,穿插了作者对主人公的独白,确切的说,是一种灵魂的对话。我相信,严歌苓在写《扶桑》时,她的对面坐着一个艳如红绸的女子,温厚而平静的神情,嗑着染成血色的西瓜子,动作有些迟钝,但显得极其庄重。所以她会说:“我们来看一看你最初的模样。现在很好,我们之间的遥远和混沌已稀薄,我发现你蓦然间离我们这么近。”也正是这种灵魂之间的对话,营造出一个极浓的文学氛围,让你在读故事的同事,不得不驻足凝望,并且,受熏染,连我如此肤浅的人,也堕在其中,如一只惬意而又警惕的猫咪,眯缝着眼睛,仔细的盯过每一个字体,生怕错过一个,便误解了这其中的含意。
严歌苓说,每个女人都有最美丽的刹那,一瞬间的怒放,要紧的是你这空前绝后的怒放被谁有幸看见。扶桑的那一刹那,克里斯看见了,尽管当时的他只有十二岁。他穿越了一个城市的无耻和丑恶,走进了扶桑的房间,看着这个似母牛一般温厚的东方女人用残缺的足尖踏出一身疼痛与凄然的美丽,他的心里成就了一个神话,是的,那老式的房间就是那遥远的国度,眼前这个女子便是那神秘的东方女神,他是一个多情的骑侠,要挥剑斩魔去营救那个被关在牢笼里的女神。这个神话有点幼稚,也只能生长于十二岁孩子的心里,但这个稚嫩的神话,却穿插了他整个人生,十五岁他为此堕落,十七岁又为此疯狂,乃至到了暮年,他仍在回想,回想扶桑的某个眼神、某个动作的意义。
端美的外表与心智低下合成的一体,许多人这样看扶桑,说白了就是一个美丽的白痴,是就是吧,她也不争辩,不显摆,只有大勇和克里斯知晓她隐在深处的智慧。她脸上永远是微笑,真心的微笑,大黑的眼睛如同瞎子一样透着超脱和公正,哪怕是在拍卖场上,甚至是被掳去轮轩,她都是午夜月光一般的平静,没有挣扎,没有愤怒,也没有哀愁,她的心像一个无法比拟的深渊,你丢任何东西进去都不会有声响。在那里,没有安排,只有接受,扶桑懂得,所以缄默。她的温婉溶化了唐人街最残暴的痞子大勇,让他想还她一份安定的生活,她能叫出谁的名字谁就可以带她走,可她能清楚记得大勇的喜好,却记不住任何嫖客的名字,其实,她只是在等,等那双曾经胆怯而莽撞的少年的手,那是她这一生仅有的信念。然而,她以一个死心塌地的姿势坐了近两年,那双年轻的手,却一直没能回来握住她安静的等候。
大勇变性了,洗新革面做起了好人,痞子心中一旦有了爱,就痞不下去了,他放走了扶桑房中的克里斯,因为明白这个白人少年和别的嫖客不一样,他用性命去保护扶桑,却为老婆与妓女中间的差距而挣扎,这个一辈子活得像是传奇的男人,最终死在了自己手里,临死前扶桑做了他的新娘,盖头掀开,扶桑的美艳让人们惨叫,也让人们流泪,这个曾经名躁一时的中国妓女,如同一名圣洁的天使,洗礼着那些男人肉体的罪恶,用宽厚的笑容面对世界,让人们感知这世间最纯真的善良。
一缕黑发,剪断了一切感情爱恋的牵累,或许能真正让扶桑感到痛苦的也只有爱情,所以她凤冠霞帔的嫁给即将被赋死刑的大勇。婚姻将她保护了起来,让她不再受爱情的侵扰和伤害,这是克里斯到了暮年时才悟出的原由,所以,他成了中国学者,学会自如的使用筷子,却在和她对视的那一刹那,装作互不相识,曾经的惊心动魄与温柔缠绵,都如尘埃般落定,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扶桑花开,终年不绝。末了,我又想起曾在铁轨旁见过的扶桑花,不管环境如何,不管有没有人欣赏,都那样自在而平静的开着,如一个个美艳绝伦而又宠辱不惊的女子,在宁静的山田边伫立成一抹抹耀眼的心痛。合上书本,我的心中也坐上了一个扶桑,一身破旧的红衫,上面隐约的血迹让这红色显得极其深沉,她梳着老式的圆鬓,一双不足三寸的小脚架在桌脚的横木上,透过她淡然的眼神,我能看到,她心中有一座永远微笑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