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雷雨》中蘩漪的悲剧人物形象

叶小玫 杂文 影视书评 2012-05-14 23:22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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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篇文章以《雷雨》的女主人公为评论的中心,揭示了她所处的家庭环境,揭示了她的性格特点,把她的悲剧形象特点很好地揭示了出来,让我们再一次品味了这个人物形象的悲剧性。

曹禺的《雷雨》发表至今始终保持着经久不衰的新鲜生命力,其原因决不仅仅在于它情节的新奇、结构的严谨、语言的精炼、诗意的浓郁等纯艺术性的因素,而主要在于它深刻的内涵。《雷雨》所体现出的不只是家庭悲剧和社会悲剧,同时它还是人性的悲剧。

《雷雨》带给我们的是一种压抑、躁动的氛围,一种混合着郁闷、焦虑的复杂的情绪,一种竭力挣扎然而徒劳无功的绝望。剧中的主要人物都被曹禺巧妙地编织在一张悲剧的罗网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与梦幻,有着自己的心理趋动和情感追逐,并为之相互矛盾,相互冲撞,直接地、间接地、含蓄地、赤裸裸地……每个人都以自己为结点,与他人构成了多向的命运与情感的关系:蘩漪在追着周萍,周萍与周冲又同时追着鲁四凤,鲁四凤与周萍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周萍与周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鲁贵在周家当佣人,鲁大海在周朴园的矿上当工人,并带领工人罢工,同周朴园进行坚决的斗争,鲁大海和周萍是同胞兄弟,都是周朴园和鲁侍萍的儿子。《雷雨》的主线是周朴园与鲁侍萍、周萍与四凤两代人前后30年的故事,围绕这个核心,剧本还描写了蘩漪与周萍的恋情故事、周冲与四凤的恋爱故事、鲁大海罢工与周朴园谈判的故事等。戏剧所展现出的这个世界里有母子乱伦、兄妹乱伦、主仆通奸、疯狂女人及父亲权威的崩溃等惊心动魄的场面。戏剧集中于一天的时间(上午到午夜两点钟),两个舞台背景(周家客厅、鲁家住房),从两个家庭各成员之间前后30年的错综纠葛中深入进去,写出了封建家庭不合理关系所造成的罪恶和悲剧,剖析了人性中爱与恨的深刻交织,并对感情、爱情、人性、命运及其悲剧原因作了一次深刻的探索。《雷雨》呈现出紧张热烈、激荡郁愤的风格:“雷雨”式的沉闷压抑,“雷雨”式的汹涌激荡。它是夏日雷雨降临前的沉闷压抑,而内里蒸腾着汹涌激荡的风暴,是地下熔岩即将爆发而表面沉静的内在紧张。从某种意义上说,蘩漪就是《雷雨》的灵魂,是“最为炫目的一道闪电”。给我们印象最深刻的是她那最“雷雨”的性格。曹禺曾说过:“在《雷雨》里的八个人物,我最早想出来的,并且也较觉真切的是周蘩漪”。蘩漪出生在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末年,又经历了辛亥革命和五四运动,三个时期都在她的身上打上了印记。蘩漪具有旧式女人的“文弱”、“明慧”,以及在仆人面前那种旧式大家主妇的风范和对侍萍、四凤深重的阶级偏见。另外,她上过私塾,又受过一点新的教育,这不仅使她具有了一定的文化水平,丰富了她的感情,开阔了她的精神世界,更重要的是使她具有了较易接受新事物、新思想的条件,所以当资产阶级革命的浪潮掀起以后,受到资产阶级个性解放思想的影响,使她不能安于“三从四德”所规定的命运,她要挣脱封建礼教的束缚,改变身为“工具”的命运,力图作为一个“人”而“真真活着”。她不顾封建礼法高呼:“我的心,我这个人还是我的。”这完全是一个资产阶级女性追求人格独立、个性解放的重要表现。蘩漪是曹禺用心着墨最多的人物,也是曹禺赋于同情的人物,塑造得最为成功,特别显示了曹禺优异的艺术才能。

蘩漪是一个最“雷雨”的性格。她的生命交织着最残酷的爱和恨,她拥有行为上许多的矛盾,但没有一个矛盾不是极端。“极端”和“矛盾”是《雷雨》蒸热的气氛里两种自然的基调,剧情的调整多半以它们为转移。”蘩漪生活了十八年的周家的阶级属性对她的性格亦有很大影响。蘩漪是个性格极端的女人,“爱起你来像一团火”,“恨起你来也像一团火”。周萍从乡下回到周公馆,给蘩漪那与世隔绝的、窒闷的生活带了“新鲜”与“诱惑”,也激起了她心中爱情的浪花。特别是周萍对她十几年来的处境和命运的同情,使蘩漪把他视为可以倾吐心声的知已。在这种情况下,周萍冒天下之大不韪,说他爱她。他在一时冲动下的举动在蘩漪看来则是向旧礼教的挑战,是勇敢的行为,所以蘩漪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的真情、性命、名誉都交到了周萍手上。自从同周萍在一起,蘩漪才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她满足了。然而周萍要离开她,摆脱她。这对蘩漪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没有周萍,就意味着回到令人窒息的生活中去,所以她不愿意失去已经得到的真实生活,她要把周萍从四凤手中夺回来留在自己身边。在她认为还有一线希望时,她绝不放弃自己的努力,为此她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可以违心地把自己置于极端屈辱的地位,要求周萍把她带走,甚至日后可以叫四凤的一起来住。直到周萍铁了心,决意抛弃她时,蘩漪才认清周萍原来是周朴园的化身,有着和周朴园一样的伪善、冷酷、自私。她感到自己的真情受到了蹂躏,人格受到了损伤,于是发出沉痛的叫喊:“一个女子,你记着,不能受两代人的欺侮。”

蘩漪的性格是矛盾的。周家对蘩漪来说,无异于一个不透气的“铁屋子”。这对她的个性解放是一个极大的限制。同时也使她的反抗形式明显地有别于西方资产阶级女性。西方资产阶级女性虽然也没有政治地位,但是在个人生活上却有一定的自由,而蘩漪却没有任何社交的自由,她完全是周朴园的附属品。在物质上蘩漪应有尽有,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资产阶级阔太太的生活,但在精神上却贫困如洗。这使得她对个性自由、美好爱情的追求只能局限在家庭以内,不得不把眼光投向她不该爱的周萍,使她一步步走向悲剧的结局。

《雷雨》自问世以来,以其主题意蕴的神秘,戏剧冲突的奇巧无比和人物关系的盘根错节,使阅读和评论向多元化扩展,以家庭悲剧和社会悲剧已难以遮蔽剧作的全部内涵,文本中故事的原型性质,体现出了人及其命运的本质问题。《雷雨》中蘩漪的人物悲剧代表着周家和鲁家两个家庭的悲剧,绝不仅是社会悲剧,也是人性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