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世”的资本
作者就“玩世”一词有感而发,从政治宣传、佛法、凡事等诸多角度袒露了作者对“玩世”一词的诸多感悟,对鲁迅先生一事的描写堪称精辟,作为年轻人,小编也曾有过“玩世”的经历,倒是一次次的在自以为是中自欺欺人、害苦自己,这文章当读,这文章当悟!感谢来文,欢迎常驻!
作这篇文章之前,本想去查一下“玩世”的理论定义。但是转念一想,既然讲“玩世”,又何必那么拘谨呢?所以只好放胆写去,不计较观点的错讹偏差与否了。
谈到“会玩”,在文学这块领域,我想,鲁迅先生是当之无愧的。可惜鲁迅先生在如今中国人的眼中,已俨然是个手拿投枪或匕首,横眉怒目,向一切丑恶宣战的斗士了,如何会“玩”?我想说,那只是过去政治宣传的结果罢了。
政治宣传是何等神奇啊。它能通过各种具有煽动性的口号或者群众性的运动,借助行政的强制力,将一个人的形象彻底扭曲,为己所用。所以政治这一上层建筑与同为上层建筑的文艺是有很大冲突的。鲁迅先生的杂文因为后期政治性较强的缘故,一度被人否定其艺术性。施蛰存老先生晚年就笑言,鲁迅先生只能归于小说家,而他的数量较少的小说也不见得是就国宝。单就文学而言,确实不应当主题先行,内容居后,鲁迅后期杂文中所含的强烈的政治性也确实对其作品的艺术性有所戕害。但是,我们也难说,如果鲁迅这些杂文不具备某种倾向,他的作品以后会被官方如此看重,并且发动如此众多学者去鉴赏、挖掘其中的闪光点,把这些作品高超的艺术性一一揭示出来(甚至形成一门专门的学问)?我们可以见识到近代中国真正的文学家,是如何行文布局,在各种险恶情境中处变不惊,从容应对?由此也可看出政治与文艺的相互“利用”,这也是文艺界与政界的辩证法吧。但是,我认为,当代的文艺工作者,切不可对政治抱有多大的热情。政界的规则与文艺界的规则是完全不同的,二者所要求的人在其中必需的心境也是大相径庭。一个人,若想同时在政界与文艺界有很高的建树,就必须行“鱼与熊掌”之择。因为如果政治热情大于文艺热情,其文艺作品的艺术价值必大大削弱;如果文艺热情大于政治热情,其政治行为就必趋于盲动无知。纵观古今,能把两者很好结合起来的,当属南唐的李煜和现代的毛泽东。然而李煜后来亡了国,毛泽东晚年错误发动文革。所以文人,是决计不可对政治抱有野心的。就算不会产生恶果,其结局也是僵而不死,不能在世间留下真性情、真面目,如茅盾先生便是一例。孔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文艺与政治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回到正题。鲁迅在同时代的人的眼里,是很可爱的。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位作家写道,鲁迅心情好时,会打着旋儿走进办公室,坐在办公桌上,手里端着烟与人亲切交谈。而我们的印象中,似乎他只是一个整天愁眉苦脸坐在家里,翻阅文章报刊,“挤牙膏”般咬文嚼字与恶势力斗争的老人。
这不是鲁迅,我记得鲁迅有过一次讨论魏晋风度的演讲,其中谈到“竹林七贤”,特别谈到了阮籍、嵇康。我们知道,“竹林七贤”的传统象征便是放荡不羁,鄙视功名利禄与旧礼教的。这肯定对研究他们的鲁迅产生了不小的影响。鲁迅的“玩世”态度就应滥觞于此。
他的“玩世”,不是堕落到灯红酒绿里去,而是收起笑容,现出凛然的样子,拿起笔,在文字构成的世界里,左躲右闪,前后奔驰,沉浸在嬉笑怒骂的快感之中;他的“玩世”,不是浅薄之人单纯的文字游戏,而是以深厚的国学素养为基础,配上忧国忧民的心肠,以娴熟的艺术笔法绘出时间万相,撕破虚伪面皮;他的“玩世”是在不动声色之中讲出可笑之事,给人以会心的愉悦,而自己依旧现出严肃的面孔。我们可以想象,在一个宁静的夜晚,夜虫低鸣,昏暗的油灯旁,一个有浓密“一”字胡的中年人,左手夹着烟,右手缓缓蘸墨,摇晃着大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略一沉思,偷笑几声,慢慢写下去,写下去。写毕,眯眼通阅一番,自语道:“看你小伙子这回怎么说,呵呵。”
“一气呵成屎橛”,多么俏皮的文字!
然而,今人有能力这样玩世么?我想说,没几个有这资本。
“玩世”当然得要资本。
你要有高于常人的洞察力,没有敏锐洞察力的“玩世”只是“混世”。佛法认为万事皆空,甚至连佛法自身都是空的。这是很高的智慧,平凡的人是无法根本理解的,当然我也不能。“玩世”需要的就是这种觉悟。他必须看到事物潜在的规律,不顾世人的成见,嬉笑怒骂开来,句句真理,看似离经叛道,实则却是开化百姓的智者。举个例子,济公。济公作为和尚,酒肉不忌,疯疯癫癫,“鞋儿破,帽儿破”,然而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度化世人,可谓智慧高深。而有些人,自以为已经明了世间规律,花天酒地,恣意放荡,责之则曰:“万事皆空,我做什么事到最后都是虚空,还不如做点使自己高兴的事情。”遂越来越被世俗同化、吞噬,沉迷于世不能自拔,不能做一点有利于世的事情,整天“混世”、“造粪”。
这就牵扯出一个“定力”问题,也就是是否能坚持自我的问题。这也是“玩世”所必需的素质。你要“玩世”,就必须经得起世来玩你,不能到最后感叹一句:“我欲游戏人间,却被人间游戏了我!”必须经得住世间的一切阻碍:尝到甜头,不要为了自己能尝到更多的甜头而撇开原则不管;碰到苦头,不要为了保命而放弃原则,沮丧悲观。总之,要坚持自己的态度,看淡人生的沉浮,享受生命里不可料的变数。
所以“玩世”还是得要气度的。有人说,鲁迅“睚眦必报”,有何气度可言?而且在去世前也一再声明“一个都不宽恕”,哪有大家的风范?我想说,这正是大家风范的体现。“睚眦必报”只是被鲁迅先生用“玩世”之剑刺到痛处的小丑的抱怨之语而已。至于“一个都不宽恕”,试问谁,在知道自己大限之期不远之时,敢于说出这样的话,宁愿死后还遭活人抱怨?平凡之人怕早已四处作揖:“朋友,我们的恩怨就从此一笔勾销可否?”以保死后美名了吧?而先生独不然,他就有这自信,有这气度,有这胆力去说这句很得罪人的话,可谓顽固得可以,顽固得可爱。他不计较自己离开世间后世人对他的评价,这种超越生死的气度,才是真正的大气度。他到死依然在“玩世”。
当然,作为文艺工作者,“玩世”的资本里还不能缺了广博精深的知识。只有具备了足够多的知识,才能在写作时信笔拈来,在论战、描述中左右逢源,处处生花。然而知识的多少与洞察力的强弱是有直接关系的,所以也可偷个懒,将其归于有洞察力这一条件中去。
只有综合以上三大基本条件,才可以最终形成个人的魅力。魅力,才是“玩世”最大的资本。有了魅力,才能玩得开世,确保自己无论处在何种困境都能有一批人及时给他提供帮助,让他重新站起来,继续“玩世”下去。
由此再来反观现今的中国人,能“玩世”的能有多少呢?
作为青年人,更不能轻言“玩世”,因为你还未体会到“玩世”背后更深沉的寂寞。然而,若从此萌芽了“玩世”的思想,那么中国社会还是会有不小的的进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