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学和理学

宋学

最近看了冯友兰的中国哲学简史颇有感触。中国哲学简史是一本冯友兰教授在抗日战争时写的小书。里面简单的介绍了中国从战国时期到清末的哲学历程。由于此书覆盖的范围过于广，于是就单独挑出了里面的一小章来做总结，也就是宋学。所谓宋学，顾名思义，就是指南宋时的哲学思想。南宋在经济，文化，和科技上都有显著的成就，并不亚于唐朝。在这里就不详细解释了。感兴趣的可以去百度百科上查“南宋”。

南宋哲学其实也就是中国古典哲学的继承和批判。所谓中国古典哲学，就是指秦统一中国之前，战国时期的哲学思想。那个时候，思想活跃，君主并不阻碍学术讨论。学术相对自由。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了九大家又称百家。（就不一一列举了）秦以法家起家但最终以失败告终。汉初用道家的无为治国，但后来废除百家独尊儒术。此后儒家成为了唯一的官方学术权威，垄断了中国思想界两千年有余。宋学也不例外。所谓宋学，其实就是老儒学的变种，是新儒学，是儒学的进一步延伸，是儒学的形而上学（探究世界本源的学问）。宋学也可以说是儒学的成熟期。老儒学告诉我们人应该怎么做人（仁义理智），并没有解释我们为什么要怎么做。宋学填补了这一空白。它解释了为什么我们要遵循老儒学所提倡的伦理观。宋学产生的时代背景正是佛教和道教盛行之时。老儒学为了在道和释当道的南宋争夺一席之地故产生了新儒学（宋学）。总之，宋学的演化过程也就是逐渐融入佛教（禅宗）和道教（一）的思想过程。此文根据冯友兰的哲学简史来一一介绍宋学的两大主要学派，即理学和心学。

1.理学

1.1何为“理”？某物之级

理学是朱熹创立的。朱熹所说的理究竟是什么？朱熹说，“形而上者，无形无影是此理。形而下者，有情有状是此器。”这里，朱熹区分了理和器。理不是具体的事物。“理”是不能被看到，被感觉到的，是无形的，只能靠理性（中国人称之为心，西方称之为，Logic，reason）悟出来。相反，器是有形状的，是能用感官去感知，有如一颗在你眼前的苹果。器和理之间有着密切的关系。所的“器”（有形状，有颜色，有重量）背后都有一个“理”。苹果之所以长的这样（红色的圆形）是因为苹果的“理”让它变成这样。朱熹又说“器”是一直在变的，不是永恒的。而事物背后的理是永恒的，不变的。为什么“理”是不变的呢？那是因为“理”在天地开始之前就有了。理已经是完美的了，没有改变的需要。这有点像柏拉图所说的永恒的真理，即表象（器）背后的真理。

1.2何为“太极”？万物之级

我现在知道朱熹所说的理是什么了。理就是此物之极，也就是说是某物背后的终极标准或标准答案。举个例子，苹果虽然各有不同，有红的有绿的，有大的有小的，但是怎么多不同种类的苹果都是由这么一个苹果“理”派生而来的。这个终极苹果就是所有苹果的参照物，也可以说是完美的苹果。如果理是此物之极，或者说某物之极，那么太极就是万物之理的总和。下面是文中的话希望能够更好的把握太极的含义。

“新儒家用“极”字表示事物最高的理想的原型。至于宇宙的全体，一定也有一个终极的标准。它是最高的，包括一切的。它包括万物之理的总和，又是万物之理的最高概括。因此它叫做“太极”。如朱熹所说：“事事物物，皆有个极，是道理极至。……总天地万物之理，便是太极。”

朱熹认为“太极”不仅仅是所有理（某物之理）的概括，而且所有的特殊物体或事情都有太极的影子。朱熹进一步推论，太极是所有万物的规则，不同的”理“都是从太极中派生而来。太极是所有的理的母亲。太极很像是道家所说的“一”或者“道”。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太极是怎么由“一”变成了“多”？换句话说，单一的太极是怎么产生如此之多的理的呢？

1.3何为“气”？气使得理产生器

根据朱熹，世界上有三种东西，理，气，和器。前面已经介绍了理是什么；无形，无记度，无重量，也不动。器就是现实中的万物。而气是能动的，气能够凝聚和分散。

那么“理”怎么就变成了“器”了呢？苹果的理（终极苹果）怎么变成现实生活中怎么多具体的苹果的？答案就在于“气”。气是理和器当中的桥梁。当气聚集在一起时就有了“器”。气按照理的方式凝聚在一起。举个例子，气按照苹果的（理）凝聚在一起变成了现实中的苹果。

但是问题就出来了。如果理不动，无形，无重量，那么“理”又是怎么让“气”动（凝聚）起来的呢？朱熹认为，

“理却无情意，无计度，无造作”。理虽不动，但是却有动之理和静之理。动之理并不动，静之理并不静，但是气“禀受”了动之理，它便动了，气“禀受”了静之理，它便静了。气之动者叫阳，气之静者叫阴。

太极中产生了动之理，和静之理。动之理使气动，静之理使气静。动之气叫阳，静之气叫阴。阴阳二气相交在一起产生了五行（金，木，水，火，土），五行相交产生了我们所熟悉的万物。这就是朱熹的宇宙发生论（ontology）。从上文可以看出，所有的“器”都有他背后的“理”。那么人心有他背后的理吗？1.4何为心与性？性即心之理由以上可以看出，照朱熹的说法，有一个个体事物，便有某理在其中。理使此物成为此物。人也和其他事物一样，是具体世界中具体的产物。因此我们所说的人心肯定也有它的理在背后。朱熹称之为“性”性（理）使人构成心（器）。心也就是性在现实世界的体现，也可以说是性之“器”或心之理。所以心和其他个体事物一样，都是理与气合的体现。心与性的区别在于：人心（器）是具体的，存在于现实当中，而人性（理）是抽象的，不变的，完美的。心能有活动（动），能想和感觉，而性则不能。不同的人心皆有不同的人心之理或性。我们心中发生某种活动（如爱，恨，情，仇），我们就可以推知在我们性中有相应的理。朱熹说：论性，要须先识得性是何物。‘性即理也’（性就是理，是人之理，是心之理）。人之理体现在与，仁、义、礼、智，性也，有如此道理，便能产生许多心里活动。所以，任产生了恻隐、义产生了羞恶、礼产生了辞让、智产生了是非。（《语类》卷四）“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孟子认为，这四端与生俱为，如同人有四肢一样，是天赋的。人之所以异于禽兽，就在于有这四端。有的人能扩充四端，努力培养；有的人则自暴自弃，不去充分发挥本性，因而形成了人品的高下善恶。孟子主张，在人性中有四种不变的德性，它们表现为“四端”（恻隐，善恶，辞让，是非）。上面引的朱熹这段话，给予孟子学说以形上学的根据，我们之所以能感受到孟子所说的四端，照朱熹的说法是因为这些情感都有其之理，即仁、义、礼、智。四端只不过是理在现实中的引申和体现。我们只有通过具体的，才能知道抽象的。我们只有通过心（四端），才能知道性（仁义理智）。相反的，我们会看到陆王学派主张心即性也，心不是性在现实中的体现和延伸，而是一个东西（心＝性，四端＝仁义理智）。这是程朱与陆王两派争论的主要问题之一。2.心学2.1心就是性，心＝理由程颢开创，由陆九渊、王守仁完成。陆九渊有一天在冥思中突然顿悟。：‘宇宙内事，乃己分内事；己分内事，乃宇宙内事。”（《象山全集》卷三十三）。对于陆九渊来说，宇宙就是内心，内心就是宇宙。前面说，朱熹认为，性即理也，而心只是性在现实中延伸，是性的具体化。而陆九渊认为心即理也，性和心本就是一个东西。他认为朱熹只不过在玩文字游戏。为什么朱熹和陆九渊的观点不一致呢？原因就是朱熹认为有两个世界存在，那就是完美的抽象的世界，即理的世界。另一个世界就我们现实的世界，即器的世界。两者是不同的。就算我们现实的世界消失了（比方说人类灭绝了），理的世界还是会永远的存在（比方说“性”）。而陆九渊认为只有一个世界，那就是心的世界。2.2王守仁的宇宙，一个精神体王守仁是个哲学家也是个政治家。有一天，他遵循朱熹的教导想要搞明白竹子的理。想了七天七夜直到生了病还是没能想明白。后来他被发配到中国西南区过着原始的生活。有一天他顿悟了。他说，“心之外就没有东西了。就好比这颗花，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与我心又有什么关系。我还没有看到此花时，此花并不存在于我心，故它不存在。当我看到此花时，此花才存在了。”

再举个例子，我们所看到的苹果并不是现实中的苹果。当我们看到苹果时，苹果已经经过了眼球和大脑的处理，固然不能说它是现实的苹果，只能说是存在于我们脑中（心中）的苹果。我们眼前的一切具体的世界都经过我们心（脑）的处理，所以所有的一切（宇宙）都在我们内心了。我们无法跳出我们心（脑）去看世界，脱离了心，对于我们自己来说就什么没有了，故心就是全部（宇宙）。

由这几段话，我们可以知道，王守仁的宇宙是什么。宇宙是一个精神体。其中只有一个世界，就是我们自己经验到的这个具体的现实世界。这样，当然就没有，朱熹如此着重强调的，抽象的理世界的地位。

用书中的话说，“王守仁主张心即理，但朱熹与王阳明不同。根据朱熹的系统，一切理都是永恒地在那里，无论有没有心，理照样在那里；因有孝之理，故有孝亲之心；因有忠之理，故有忠君之心，不能反过来说。但是王守仁恰恰是反过来说。根据王守仁的系统，则如果没有心，也就没有理了。（心＝性＝理）

2.3何为“良知”

我们现在知道王守仁的宇宙观是一元的唯心论（只有一个世界，心的世界）。所有一切都在我们心中（意识中）。意识中的事物是真实的。

而“良知”就在于我们的心中，故“良知”是真实的存在的。那么什么是良知呢？良知只不过是我心之本来面目。一切人，无论善恶，在根本上都有此心（良知），大家的良知都是相同的，私欲并不能完全蒙蔽此心。要彻底了解良知是什么就必须观察我们对事物作出的第一反应。此心总是要把自己显示出来。书中举了两个例子。当有人掉进水里时，我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想要去救那个人（恻隐之心）。当有人让你把裤子托了，我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感觉很难为情（羞耻之心）。当你看到一头牛被杀时，我们会产生同情（恻隐）。当有两个梨的时候，你会分给你弟弟（辞让之心）。这些第一反应都我们最真实的内心的表现，这就是良知。

这也是为什么说我们所有人都能成为圣人，因为我们所有人都有这些良知，只是有些人选择了放大他们的良知，有些人选择了不听自己的良知，不听自己的第一方应。

2.4何为“正事”（格物）？知道什么是良知，然后专心的遵从良知

现在我们知道，心学认为，心就是理。在心中的东西就是真实的，就是完美的。心就是宇宙的一切。而我们的良知（恻隐之心。。。。）就存在于我们的心中，故良知是真实的，完美的。当确定了良知的地位以后，心学进一步的拓展出一种新的概念，那就是格物。格物就是一种修养身心的方法，一种做人做事的方法。

格物就在于致良知。但不是用佛家沉思默虑的方法。致良知，必须通过处理普通事务的日常经验。物有是有非，是非一经确定，良知便直接知之。也就是说，当我们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我们要仔细留意我们的第一反应，因为这个第一反应就是我们的“良知”。当我们知道什么是良知时，下一步就是真诚地去做它，这些就叫正事。除了正事别无“致良知”之法。什么说“致知（致良知）在格物（正事）”，理由就在此。

“八条目”的下两步是“诚意”、“正心”。按王守仁的说法，诚意就是正事、就是真诚的按照良知办事。如果我们寻找借口，不遵从良知的指示，我们的意就不诚。这种不诚，与程颖、王守仁所说的“自私用智”是一回事。意诚则心正；正心也无非是诚意。什么是良知？它不过是我们的心的内在光明，宇宙的本有的统一，也就是《大学》所说的“明德”（明白宇宙的光明，宇宙之善）。所以致良知也就是明明德。这样，全部的《大学》就归结为一句话：致良知。

我就有了两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按照我们的良知办事呢？为什么我就不能听从自己的私欲呢？自己的私欲不也真实存在于心中吗？”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毫无顾忌的听从我们的良知，我想王守仁会说，良知是宇宙本有的统一，致良知是我们修养身心之道，也就是我们与宇宙合二为一的方法，从而达到永生？至于第二个问题，我想王守仁会说，良知是第一反应，而私欲是当我们感觉到良知以后才有的想法。比方说当我们看到流浪汉时，我们的第一反应是想要施舍，但是在那一刹那后，我们会想我们给他钱的话他会不会拿去买毒品，会不会是个乞丐帮。我给他钱那么我就没钱了。。。。良知在先，私欲在后。当我们用理智的方法思考时，那就不是按照良知办事了。总的来说，这个系统及其精神修养方法都是简易的，直接的。我们最需要的是首先了解，每人各有本心，本心与宇宙合为一体。本心中有良知，知道良知的方法是观察自己的第一反应。知道良知以后，就要“正事”，诚心诚意的按照良心办事。

总结；在宋朝，理学一时盛行。元朝时期学术自由相对的高。心学和理学合同佛学称霸了中国哲学界。到了明朝，为了巩固汉人江山，理学一度成为了官方正统学术。科举考的官方课本也都是写自与理学家之手。到了明朝末期，心学才逐渐赶上。从那以后，心学理学出来了很多不同版本，但是都是大同小异。心学和理学成为了显学直到鸦片战争西方思想流入和后来的54运动。在任何时期，一种文化或者一种哲学（心学和理学）都可以追溯到其之前的来源。这种之前的文化我称之为，“PRE－CULTURE”.pre－culture就像流行病一样影响着当前文化的发展。就算是具有颠覆性，革命性的文化（思想），也都不可避免的要与pre－culture产生互动。那么最初文化（originofculture）又是怎么形成的那？远古时期，由于没有pre－culture.人与大自然的互动产生了最原始的文明。久而久之，就像滚雪球一样，一种简单的文化（以农为本，已家为核心）逐渐的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文化。而就像滚学球一样，当一种文化发展到了成熟阶段后，就会不再有动力继续发展了（文化停歇），就像心学和理学那样僵化人们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