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

哭泣的天空，灰蒙蒙一片，冷风从身上吹过，心儿紧紧收缩，阵阵疼痛。强装的笑颜瞒不住凄凉的眼神，总想留下坚强的微笑，生活的无奈却写满脸颊。

不是说好人有好报？为何母亲的梦里只有艰辛？为何要让我知道血吐一路的经历？为何要让我去体会一个女人拉扯四个孩子相继成家的不易？为何让我无法去恨一个狠心抛下七个月的婴儿的母亲？我不伟大，我也怨恨，但是面对这个可怜的女人——我的母亲，给了我生命却没有抚育过我的母亲，我却只有心痛。

病床上的母亲满含泪水，悄悄拭擦眼角的泪。我不禁伸手抓住了母亲枯树般的手，病痛已将母亲折磨得像那摇曳在风中随时萧萧落下的黄叶，面对母亲的责问：为何十年之久不曾去探望一下母亲？我无言以对却用太忙将所有的责问搪塞。十年了，我不得不告诉自己是该放下一切，我究竟还要这个苦命的女人承担怎样的苦痛？既然已让她知道有个女儿，既然已认了她为母亲，为何却还要以生活的艰辛为理由去拒绝母亲？

那一夜我强迫自己为母亲留下了一夜，我守候在母亲身边，我找了许多话题打破母女之间的距离与陌生。母亲总因医院的床太硬流露出对我的歉意，也让我无形中增添陌生感。我为母亲做着一个女儿该做的事。夜里母亲辗转难眠。也许是因为疼痛，也许是因为担心，也许是有着太多牵挂……母亲每一次深深地叹息，母亲的每一次翻转都惊醒着我，我轻声问母亲太疼了是吗？母亲总是忍着疼痛轻声安慰我没有好痛，只有一点儿痛，睡吧睡吧……紧接着我可以感应到母亲怕吵醒我忍痛的举动。我翻身坐起为母亲轻轻捏着疼痛的双脚，那是怎样的一双脚呀！我的双手就可以完全将它包裹，母亲的脚何时如此纤细？苍天为何要折磨这样一个不幸的女人？为何偏偏要让她承受这苦痛？

离开了我的亲生父亲，抛去刚满七个月的我，母亲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她又养育了四个儿子，可是人总是扭不过命，当大儿子才十多岁，小儿才七岁，母亲的丈夫却独自走了永远离开了他们。母亲一个人拉扯着四个弟弟，一个深受古老习俗毒害的女人，一心要为四个儿子讨媳妇成家，起早贪黑，拼命劳作养家糊口，带病帮人干活，终于如愿以偿为四个儿子成了家，四个儿子也挺争气，家家人丁兴旺，生活美满，可是母亲自己却痨积成病患上了乳腺癌！

我和母亲的重逢也因这病再次联系在一起！我从没想到母亲会得绝症？我一直以为母亲是最健康的，但是生活的艰辛留给母亲一身的病痛，年仅57岁的母亲就像燃尽的蜡烛，只剩一点残灯芯在燃烧！我还有什么理由去埋怨？我只有让自己让母亲少点遗憾，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

面对四个懂事的弟弟，我只是感到惭愧又无能为力，我自己也像那风中摇曳的树，我也要被生活的狂风吹散了。我可以看见兄弟眼角流露出的无奈，我眼角的悲伤。这个夏天的天气何似秋天般凄凉？

母亲做手术了，我没能守在身边。再次去看望母亲是术后的第二周。从电话中得知母亲乳腺癌术后腋下一直有积液流出。当我带着从未见过亲外婆的两个孩子和丈夫见到母亲的时候，母亲浑浊的老眼闪现一丝光，很快又隐去了。我亲手为母亲剥了几颗枇杷，母亲顺从的吃了。这也是我第一次喂母亲水果。为人母的我多次察觉到母亲的愧意，我和母亲之间没有我和女儿的亲昵。我的心隐隐作痛……

人难道真是命？儿时母亲抛下七个月的婴儿不喂她奶，三十七年后母亲却要患乳腺癌痛苦？也许这之间根本也无联系。望着病床上倍受折磨的母亲我只能默默祈祷她早日康复，尽自己该尽的一点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