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全疯了

月亮不亮 杂文 针砭时弊 2012-05-01 10:28 责任编辑:诉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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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很好地抨击了名目繁多的“斟酒”之风,举办者暗喜,被邀者有苦难言,作者回忆小时候吃喜酒的场景,让人感叹世风之陋。

疯了,全疯了!

清晨六点就被周围高分贝的鞭炮声炸醒,整个四月基本生活在鞭炮声中,本想在五一假期好好地睡到自然醒,可现在,唉,又没法入睡了。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几条短信争相恐后地拥入,不用看,肯定又是请客喝酒的。看来,今天——四月的最后一天,我能不疯掉就要谢谢菩萨谢谢耶稣谢谢安拉了。

不知怎么突然间空穴就刮来了一阵风,好像传言五一过后本地政府会出台禁酒令,规定除了红白喜事,其它任何情况都不准斟酒。于是,整个四月就铺天盖地地飘来了名目繁多的大红请柬,除了婚丧嫁娶,单单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就可以斟如下类别的酒:满月酒、周岁酒、3岁酒、6岁酒、9岁酒、12岁酒、升学酒(其实也就是高中毕业酒)、36岁酒、60岁酒、70岁酒、80岁酒……然后看你的造化,能活多长斟多长。你想,人生苦短,短短几十年有多少人能轰轰烈烈,不斟酒好好地闹腾闹腾就白活了。于是,一次一次地邀请亲朋好友相聚庆贺。其实,多了也就麻木了,哪有喜庆,接到请柬的人更多的是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去吧,太频繁,囊中羞涩承受不了;不去吧,人情面子上过不去。他们没想到,每次庆生都有人在心里骂娘。

可最近有了五一过后推行禁酒令的传言后,又增添了新的斟酒名目,满40岁的要斟,满50岁的也斟,孩子还呆在妈妈肚子也要斟,夫妻两人年龄加上满80岁要斟酒,老丈人、老岳母过生日要斟,银婚酒、金婚酒统统都斟,甚至还有人为自己成功换肾20年斟酒……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全市人民几乎每天都有酒喝。

昨天去乡下奔丧,吊唁一个过世的远亲,从城区到乡下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就有二十多个喜庆的拱形门如彩虹般横跨在公路上,一路上鞭炮不断。还没到目的地,仅仅计算公路两旁的人家,应该有七八家在斟酒吧。

来到过世的远亲家,没有看到想象中悲伤的情景,死者生前信奉基督教,所以听不到哭声。灵堂外的空地上有几个老人在玩扑克,不远处有四个人在打麻将,围观的人比打麻将的人要多。多数吊唁的亲朋正围着桌子吃饭,不是传统死人后的和渣饭,而是和婚庆酒一样的“十碗”。饭桌上的肉类没怎么动筷子,与以前来乡下喝酒争着吃肉的情景大相径庭。同桌的人议论纷纷:“天天吃酒,肉都吃腻了。”“四月底没几家开锅火,厨房的菜都发霉了,每天至少要去两家喝酒。”“这几天还在家吃饭的人,那他就太不交朋结友了。”“没听说吗?说谁家呀,修一层楼斟一次酒,修第二层楼再斟一次酒,修三层楼斟又斟一次酒,他家的房子就是靠斟酒的收入建成的。”“政府还不出来管管,我们老百姓伤不起了。”……

真是太疯狂了,我不知道政府干预百姓斟酒的传言是否属实,我相信无风不起浪,如果政府真想肃清歪风,淳化民风,为百姓办点实事,就该立即行动,雷厉风行,控制彻底。不能吹了一两个月的风只打雷不下雨,闹得人心惶惶,弄得人民生活极不正常,这样只能制造出更多匪夷所思的斟酒类型,制造出更大的混乱,给百姓带来更重的负担。一个网友在本地论坛发帖说他4月份吃了67次酒。一个朋友说他最疯狂的一天请一辆的士从早上10点跑到下午三点去了15个酒店送人情……如此频繁的斟酒有多少家庭可以承受,长此下去,不倾家荡产才怪,不社会动荡才怪。

想起儿时最期盼的一件事就是可以和妈妈去亲戚家喝喜酒。记得当时听说有喜酒喝,可以激动好几天,因为那样的日子不多,并且在那一天可以穿上新衣,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可以吃到很多美味的平时难吃到的菜,如果是娶新娘子的话,可以被安排给新郎新娘筛茶,可以拿到红包。

可是比照现在,听到哪家斟酒就会害怕。有人决定换手机号码了,有人决定本月外出旅游,有人说自己不敢上街了,都怕收到罚款单。如果不幸被邀请,也只得硬着头皮去赴宴,面对满桌子的地沟油,随便塞几口饭,交了人民币就走人。甚至害怕亲临现场,能找到人带人情钱就找人带。记得前天去一个酒店喝酒,碰到一个多年没联系的同学,没寒暄几句,对方就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一看,为老公六六大顺斟酒,印象中她老公不是早满40了吗?

其实,疯狂斟酒也不是没有好处,譬如可以让浏阳花炮为国家纳更多的税,譬如可以让菜市场的菜很快高价卖光,譬如可以让宾馆每天门庭若市车水马龙,譬如可以让喜庆公司盆满钵满笑逐颜开,譬如可以让家庭主妇从厨房里解放出来,譬如可以让人见识我大国公民在餐桌上绅士淑女般不再饥不择食,譬如或许可以弄明白地沟油的出处,譬如可以发现人们在找斟酒理由上有多天才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譬如可以让平静的生活多点苦涩的笑料……

想想咱家,十来年没斟酒,早就亏大了。看着正在认真做作业的儿子,我突然灵光乍现:“儿子,咱六年级不读了,直接考初中算了,只要你考上民中,或者四中、五中也行,我一定给你斟个升学酒,好吗?”儿子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妈妈,你疯了吗?”

是的,现在只有一个理由讲得通:

我们一定是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