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般的“公主”(下)
本文是续写,较为详细地引述了原故事。
为了弄清卡拉布的真实身份,古奇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其中包括那位意大利船长的《科克上尉航行记》,从这本书里确实查到有一位爪哇岛的公主从他的手里逃脱跳到海里,但不知是不是就是卡拉布?古奇不满足于现有的手头材料,骑马来到阿蒙德伯里村,找到了当初发现她的那个农民。那个农民交给了古奇一本书,说是那个女人留下的。古奇翻了翻,是一本天主教祈祷用的小册子,上面记满了看不懂的符号。凭着这本小册子古奇来到了伦敦,找到了一家专门收养女学员的教养院,采访了牧师,牧师告诉他这本书是教会发的,只发给学员和资助的人。古奇问牧师:“这些人表现的怎么样?”牧师说:“有的人做了新人,有的人继续堕落。”古奇不好再问下去,又问都有哪些资助人。牧师说人很多,古奇又问:“都有哪些资助最多的?”牧师对他说了几个人。古奇逐一寻去,最后找到了一位比克夫人,也是一位贵族,采访时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夏洛特,大约七八岁,长得很可爱。比克夫人说,这本书她没见过,小女孩抢了一句说是玛丽的,她见过。比克夫人告诉古奇,说他家原来雇过一个女佣叫玛丽贝克,因为发现她偷东西被解雇了。古奇问:“她现在在哪?”夫人说不知道。古奇又问:“这个女佣长得漂亮吗?”比克夫人说:“我不认为她长得漂亮,不过在你们男人眼里就不好说了。”古奇心里完全明白了。临走的时候小女孩很有礼貌地送他,分手的时候夏洛特用奇怪的语言向他说了声:“弗拉菲力波”,古奇惊诧地回过头来问小女孩:“你说什么?”夏洛特答:“再见啊!”古奇又问:“谁教你的?”女孩说:“就是我们家原来的女佣玛丽。”古奇的内心产生了剧烈的矛盾,认定“卡拉布公主”就是玛丽贝克无疑,可是一个低贱的女子,怎么能够创造出那样的语言和文字?怎么懂得东方的宗教礼仪?又怎么能够和上层社会周旋?他决定不把这个惊人的消息公布于众,这样会彻底毁了她,心里想:“现在看来她的真实身份已经不重要了。”
卡拉布的影响越来越大,惊动了总督雷金德亲王。为了结交亲王和公主,艾普夫人决定在她家里举办一次大型舞会,邀请了所有上层社会的人物,唯独没有邀请瓦洛尔夫妇。雷金德王子参加了舞会,他化妆得怪模怪样,一眼就看上了卡拉布。卡拉布腼腆而谦逊,王子教她跳华尔兹,岂知卡拉布跳得非常好,舞厅内成了她和王子的表演。这时古奇知道事情不妙,就来到艾普勋爵的家门口,由于有王子参加舞会,古奇无法进入,翻墙越窗爬到了一个房间,恰恰是接待王子的住房。古奇从床上拿了一件华贵的衣服来到舞厅。一曲华尔兹跳完,古奇走到卡拉布的面前,叫了一声:“玛丽贝克!”卡拉布没有反应,古奇拉着她就跑,并大声说:“你这样做太冒险了,知道后果是什么吗?”王子带着两个侍卫赶了来,拉走了卡拉布,两个侍卫把古奇“请”出去打了一顿。舞会继续进行,大家兴致勃勃,在宫廷集体舞中掀起了一个个高潮,而卡拉布跳得非常娴熟。
天已经快亮了,在艾普勋爵的家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内坐着瓦洛尔夫妇,他们是昨晚送卡拉布来的,因为艾普夫人没有邀请他们,便在门外等候。夜间瓦洛尔先生几次想进去,瓦洛尔夫人说:“他们又没有邀请我们,进去多丢人。”于是一直等到天亮。舞会已经散了,余兴未尽的贵族一对对地走出来,等到没人出来了仍没见卡拉布。夫妻俩不得不进去找,只见客厅里、饭厅里、走道里横躺竖卧地睡了满地人。瓦洛尔夫妇小心翼翼地从睡熟的人们身旁跨过去,没有找到卡拉布,来到阳台上正见艾普夫人和雷金德王子饮酒调情。见了瓦洛尔夫妇艾普夫人惊讶地说:“你们怎么现在才来?”瓦洛尔夫人说:“你们没有邀请我们。”艾普夫人说:“下了请贴了,怎么造成了误会?”瓦洛尔夫人无心和她谈话,只问怎么没有见到卡拉布公主?艾普夫人告诉她在王子的房里。瓦洛尔夫人找到了熟睡的卡拉布,把她接回家。马车行在路上,后面追来了一队骑兵,大声喊:“瓦洛尔先生停一停!”车上的人都惊慌失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马车不但没停,瓦洛尔先生催促车夫;“快跑!快跑!”马车哪里跑得过骑兵?很快把马车围住,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上前行了一个军礼,说:“亲王本想挽留,听说你们要回去,特派卫队护送。”瓦洛尔先生欣喜若狂,跟着公主取得了很大的荣耀。
他决定给公主画一张像,珠光宝气把卡拉布打扮起来,请来了英格兰最有名的画师要画一位最美丽的东方公主。瓦洛尔夫人内心很善良,对卡拉布说:“你要回你的国家,去找你的父母。”瓦洛尔先生的如意算盘却是把这张像让艾普勋爵带到爪哇岛去,名义上是找卡拉布的祖国和父母,实际上是凭它做一笔大生意,资金不足就在当地的财主中间筹措,万事俱备,只差这张画像了。正在聚精会神地画像,杜拉走进来对夫人说:“外面有人找,在客厅等候。”瓦洛尔夫人走进客厅,只见一位夫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开门见山地对瓦洛尔夫人说:“我们很少看《布里斯托》小报,最近传到伦敦,《泰晤士报》转载了一条消息,说是在你家里住着一位卡拉布公主,我们想来看看。”这人正是比克夫人。瓦洛尔夫人把比克夫人带到了画室,比克夫人还真有点认不出来了,夏洛特一眼认出来,大声地喊了一声:“玛丽!”然后对妈妈说:“妈妈,她是我们家里的女佣!”玛丽贝克无可奈何,轻轻地转过头来,没有理会比克夫人和夏洛特,惭愧地用流利的英语对瓦洛尔夫人说:“我实在对不起您,我瞒了这一切,做了这一切,您是一位善良的好夫人。”
真相已经大白了,山姆法官赶了来,他没急于逮捕玛丽贝克,让瓦洛尔夫人把她锁在地窖里,说是明天就要实行绞刑。瓦洛尔夫人偷偷地溜出去,来到了古奇的报馆,古奇不在,她把一份重要文件交给了一个工人,请他保证尽快交到古奇手里。瓦洛尔先生留山姆法官吃晚饭,这时在厨房里佛瑞斯打开了一瓶上好的酒,杜拉提醒他:“这可是瓦洛尔先生最喜欢喝的酒啊!”佛瑞斯说:“让我们来为玛丽贝克庆贺庆贺。”杜拉无比同情地说:“明天就要绞死她了。”佛瑞斯说:“他是最大的赢家,短短半年玩遍了整个英国,谁能相比?我们为她举杯!”——“举杯!”
古奇拿到文件赶过来,直接闯进了饭厅,佣人们正在厨房喝酒,屋里只有瓦洛尔夫妇和山姆法官三个人。古奇抖落着夫人给他的文件严肃地对山姆法官说:“咱们用一起诈骗换一起诈骗怎么样?这里牵涉到你,你们利用玛丽贝克这位假公主聚敛了大笔钱财,这可是一起巨大的诈骗案!”
瓦洛尔夫人给了古奇一把钥匙,古奇打开了地窖的大门,玛丽贝克惊喜地问他:“你怎么来了?”古奇一语双关:“我来给你送行。”玛丽说:“只有下辈子再见了。”古奇问她:“你怎么满不在乎?”玛丽说:“有什么好在乎的?我是胜利者,愚弄了那一群蠢货!”“要是放你走呢?”“还骗他们!”正在这时瓦洛尔夫人送来了一张开往费城(当时美国首都)的船票,玛丽动了感情,含着眼泪对夫人说:“我实在对不起您,您救活了我一条命。”瓦洛尔夫人把船票递给古奇手里,痛心地转过身去,对古奇说:“你们接着谈吧,明天早晨我备两匹马,你送送玛丽,我就不送了。”说着走出门去。瓦洛尔夫人走了以后古奇继续问玛丽:“你哪学来的这么大的本事?”玛丽漫不经心:“这很简单,我需要什么学什么,怎么好骗他们就做什么。”“那些语言文字呢?”“其实我也不懂,越是不懂的他们越相信。”“你的所有表演灵感都是从哪来的?”“一次在船上听水手们讲的故事。”古奇把船票递给玛丽,问她:“以后还来英国吗?”“再不回来了。”“不想再看看我吗?”玛丽说:“我倒想你来看我,不过这种愿望只是一种奢侈。”
第二天送走了玛丽以后,古奇来到报馆,翻阅着收集的一大堆材料,却原来这位魔幻般的“公主”既不是卡拉布也不叫玛丽贝克,她的本名叫莉诺,是一个来自英国小郡修鞋匠的女儿,不甘心贫困的生活,在很多地方做过女仆,但至今未找到容身之处。凭借她丰富的想象力创造了一套奇特的语言以及身份,在美国、法国、以及西班牙,继续这种欺骗行为,可却并不怎么走运。1817年回到英国,表演了登峰造极的一场闹剧,撕破了腐败帝国上层社会的嘴脸。古奇的内心在激烈地斗争,他的内心独白:“从糊着一身油墨的印刷工人到出版商,到头来会怎么样呢?了不起办一份《泰晤士报》,可是这么一位可爱的姑娘从身边溜走,一辈子再也找不回来了。”于是他关闭了报馆,雇了一辆马车,飞奔到码头。船已经开出去很远了,他雇了一艘快船,大声呼喊:“有人上船!”小船飞快地赶了上去,玛丽已经在船舷边守望,当古奇爬上软梯,翻过船舷的时候,玛丽向他扑过来,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半年以后比克夫人给瓦洛尔夫人寄来了一份《泰晤士报》,上面详尽地报道了古奇和莉诺的故事。那天开往费城的船,因遇到海风被吹到圣海伦娜岛,受到了拿破仑的款待,然后到了费城在美国结婚。古奇重操就业,文章的发稿署名正是古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