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小二黑结婚》

——《小二黑结婚》结构浅谈

赵树理的作品初看乍读，实在是普普通通，平平常常，既无曲折惊险扣人心弦的情节，又无富于哲理的华丽的语言。但是你略加咀嚼品尝便觉甘美无穷，正像一杯味醇的美酒，淡如水而其旨嘉，酒既尽而味不尽。

《小二黑结婚》不足万言，篇幅之短在短篇之林也堪称为短，但是它的容量、人物远远超出了短篇之限。结构虽称不上宏伟，但亦可膺精致，正像蜂巢之于金字塔，小则小矣，却有玲珑剔透之美。

在不到万字的小说之中，前后出场的人物，单就有姓名可数者就有二十之多：有横行乡里为非作歹的二霸：金旺、兴旺；有抬手动脚都要论阴阳八卦、和老来卖俏整日装神弄鬼的两位神仙：二诸葛、三仙姑；有敢于逆父母之命同恶霸势力抗争、同封建势力作对的两位青年：小芹、小二黑；有主持正义的村长、代表新政权的区长；等等。如此众多的人物，实为一般短篇所无。而这些人物在极短的篇幅里都得到了表现，一个个性格鲜明，栩栩如生。

《小二黑结婚》的情节是单纯的。在如此单纯的故事情节中，要把一个个人物活脱脱的立在读者面前，实非一般笔力所及。我们认为这些人物之所以描写得如此成功，除去赵树理的熟悉生活，把握人物性格，驾驭语言的能力之外，与结构的安排之妙不无关系。

短篇小说刻画人物，不能像长篇小说那样全面铺开娓娓叙来，精雕细刻慢慢完成，而必须以凝练集中的笔墨，于举止投足之间透视人物性格。

《小二黑结婚》全篇共分十二章，每章前冠以标题。这样安排，除收到结构上的脉络清晰，线索分明的效果外，也是为了刻画人物的需要。

小说的前五章，可以说是人物的特写镜头，或者说人物的简略传记。让每个人物自成一章，作者的笔墨可以集中于一点，而无需和别的人别的事相纠缠，对每个人做静止的素描，勾勒其性格特征的大致轮廓，然后让每个人物带着鲜明的性格，聚拢在一起。如前面两章介绍二诸葛、三仙姑，用“米烂了”、“不宜种”两件小事，活灵活现的画出了两位神仙封建迷信欺人而又自欺的可笑之态；第二章写小芹貌美而不轻佻，突出她出淤泥而不染的可贵品质；第四章写横行乡里的金旺、兴旺，突现其蛮横霸道的丑恶面目；第五章则突出小二黑不愿受迷信思想毒害和敢于违抗父命的叛逆精神。至此故事的主要人物大都带着鲜明的性格陆续登场。读者对每个人物也有了初步的了解，为后来他们的性格发展，故事的向前推进做好了铺垫。

前五章是介绍人物的特写，但又不仅限于此，作者在介绍人物的同时为其解的发展买下来伏线：小二黑的婚事、金旺找小芹碰了钉子。因之，第六章的“斗争会”才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作者的伏线布设得相当巧妙，在娓娓的叙述中，按照他们性格的逻辑发展逐步展开，从而完成偶然向必然的过渡，为第六章的“斗争会”张本。

如果说前五章是放，那么第六章就是开始在收，让以前各自单独登场的人物集中到小芹小二黑这一主线上来，然后围绕这一主要事件，展开矛盾，构成恶霸与反恶霸、封建与反封建的激烈冲突。第六——第十二章紧紧扣住这一主线，一章紧似一章，步步趋向高潮。“斗争会”金旺报复，恶霸与反恶霸开始正面冲突；“三仙姑许亲”，矛盾的另一条线，封建与反封建也开始正面交锋；“拿双”、“二诸葛的神课”两条线索合二为一，矛盾达到白炽化程度；第十、第十一是解决矛盾的关键，故事发展到了高潮；第十二章，矛盾解决，以戏剧形式结尾，同时又回应了开头。

前五章作者以轻松幽默、风趣的笔调，慢条斯理的介绍人物，而后五章作者的笔调则急转直下，紧扣主要矛盾，展开冲突，一路写来层层推进，步步紧逼，非让读者一口气读下去不可。

小说的前五章，既是构成整部小说的有机组成部分，又是各自独立的完整的小故事。这样小说显得既丰满而又充实。而且章与章之间既各自独立又紧密相连，上下章之间首尾连贯，环环紧扣，使小说浑然一体，天衣无缝。如第五章的结尾写道：“三仙姑有什么本领能团结这伙青年呢？这秘密在她女儿小芹身上。”第三章就以“小芹”作为标题，专写小芹。衔接何等紧密！第三章写小芹捎带出金旺，第四章就专写金旺、兴旺；第七章写小芹小二黑手拉手到大窑里去商量对策，第八章就用“拿双”作为标题。

鉴于以上分析，我们可以说《小二黑结婚》的结构精致，玲珑剔透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