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妙老到,匠心独运

郭成业 杂文 影视书评 2012-04-23 08:56 责任编辑:诉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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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对鲁迅先生在《孔乙己》一文中的精准的对话词语进行细致品赏,例证翔实,让我们学到了知识,也对鲁迅先生对文字的驾驭功力赞叹不已。

——《孔乙己》对话词语品赏

教学《孔乙己》一文没有人不去揣摩作品中精到传神的“踱”、“排”、“摸”、“笼”、“罩”等词语的妙用,却很少有人体味第十节酒客与掌柜的对话中的几个词语。如果仔细咀嚼体味一下这几个词语,就会发现,它同样体现了鲁迅先生卓荦不凡的驾驭语言的功力。

第十节主要是从侧面通过对话来交代孔乙己被丁举人打折腿一事。据此,我们一方面可以看到未出场的丁举人,作为称霸一方、一手遮天的封建统治阶级的代表人物是何等狠毒;另一方面,我们可以看到作为剥削阶级一员的掌柜的是何等冷酷;同时我们还可以感受到酒客及其他人对于孔乙己的态度冷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还欠我十九个钱呢!”

“取下粉板忽然说,”而不是“忽然取下粉板说”,细细玩味起来,颇见深意。

按理,悠哉乐哉“慢慢结账”的掌柜是不会记起“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的孔乙己的,可是,他在结账。结账,就要看记账的粉板,看粉板,自然就会看到孔乙己的大名。这样看来,让人记起的孔乙己还真是叨了“十九个大钱”的光呢。由此观之,“忽然”并不忽然,更绝非掌柜的心血来潮之举,而是心念孔方兄,“泽”被孔小弟。多余人的命呀,不如十九个钱!如果“忽然取下粉板”,那真有点唐突,让人不知为什么“忽然”了。

当酒客述说孔乙己最悲惨的遭遇——被打折了腿了时,掌柜说“哦”。

一边结账,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听到酒客说孔乙己“许是死了”,“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帐。”

孔乙己被打折了腿,只换来了掌柜的一个叹词非主谓句;“许是死了”也没能引起掌柜的丝毫震动。“仍然”,说明他根本没停,甚至手拨着算盘,眼盯着账本,一如开始没有听到其人其事一样。多么冷酷!何等无情!两个“慢慢”,一个“哦”,一个“仍然,就把掌柜的那种视孔乙己为无物、冷酷无情的心理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回,是孔乙己发昏,竟偷到丁举人家里去了。”

“竟”,出人意料,没有想到。可见丁举人是一只恶虎,谁敢到老虎头上扑苍蝇呢?丁举人的凶霸一方、横行乡里,用一个“竟”字传神的给表现了出来。

“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

这句“再”字用得妙!好一个狠毒凶残的丁举人,抓住孔乙己并不一下子置之于死地,而是像猫玩老鼠一样,先让其饱受皮肉之苦,让皮开肉绽的孔乙己慢慢领受自己的淫威,然后在觳觫中给其致命的一击。置人于死地,而又不担当刽子手的罪名——打折腿——让其自生自灭去吧!一个“再”字,我们不难想象,丁举人在喷云吐雾中欣赏孔乙己痛苦的狞笑,以及孔乙己无力呻吟,丁举人看腻了之后的一声断喝:“打折腿!拖出去!”

“我才也觉得孔乙己的确长久没有来了。”

“才”、“也”,让人咀嚼出几多酸辛、几多悲哀啊!经常引小伙计笑几声的孔乙己,竟没能在一个小伙计的心里留下一点印迹。如果没有那十九个钱,谁还会记起一个孔乙己呢?真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了。”

“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

酒客们关注的只是孔乙己的趣闻轶事,以便作他们谈天说地消遣的笑料,谁去关心他的命运结局——死活呢?一个表示揣测的“许”字既为后文的“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预设伏线,也足见当时周围人的冷漠。

细细品味咀嚼以上这些词语,我们不得不膺服鲁迅先生精妙老到、匠心独运的驾驭语言的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