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武侠梦

当今世界流行着各种各样的侠，例如蜘蛛侠、蝙蝠侠、闪电侠、钢铁侠，在我们中国最火的是武侠。

在中国提起武侠没人会感到陌生：百发百中的小李飞刀、为国为民的大侠郭靖、还有那风流盗帅楚留香……

当然了这要归功于金庸古龙等武侠小说的风靡。也许有人不知道曹雪芹、施耐庵是谁，但他一定听说过杨过小龙女；也许有人不能背诵“举头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但他一定能脱口而出“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也许有人不熟悉我国八大民主党派，但他一定对“反清复明”的天地会耳熟能详。

尽管有许多人认为武侠小说不入流，但是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金庸古龙等武侠小说在中国的流行程度不次于任何伟大文学作品。笔者在研究党史之余就看完了古龙的《多情剑客无情剑》和《楚留香》系列。

有时我就想，为什么中国人那么钟情于武侠小说？除去其作为通俗文学作品的可读性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原因呢？

说来奇怪，自古以来不“尚武”的中华民族却对“武侠”情有独钟！原因何在？我想这恐怕和我国的历史文化传统和民族心理有密切关系吧！

关于侠，我们能够找到的最早的记载，见于《韩非子?五蠹》里面的一段话：“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韩非子虽然也是知识分子，但是他主张加强君主专制。在他看来，儒和侠都对君主的专制统治不利，一个有事没事写写文章发表意见批评政府，一个干脆直接以武力对抗政府。真正让我们理解到侠的面貌的，是司马迁的《史记》。在《史记》中有两个“列传”，一个叫《刺客列传》，一个叫《游侠列传》。司马迁说：“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

当然了“武侠小说”作为整体概念是在当代提出来的。那时还不叫武侠叫游侠，一看字眼就明白了，游侠可能四处流动除暴安良同时他们也是“游离”体制外生活在江湖的人士。换言之，活动在“江湖”的游侠站到了“庙堂”的对立面。所以我们看武侠小说里面的描写，江湖人士最讨厌和朝廷打交道。

对于人们为什么喜欢武侠小说，哲学家周国平先生的说法到是很好的解答。

他说：“法不惩恶，遂使武侠梦流行”。

他还说：“人世间最丑恶的现象之一是凭权势欺压无辜，以强暴凌辱斯文。小民遇见刁吏，秀才遇见匪兵，岂是有理讲不清，而是根本不容讲理，有形无形的铁拳决定了一切。我绝无权力欲，但也有例外。当我受到那班贪官污吏刁难时，我真心希望自己是一个比他们权力稍微大一点儿的芝麻绿豆官，突然亮出这身份，然后看他们嘴脸的变化。

我不做武侠梦，但也有例外。当我遭遇那种冥顽暴徒时，我真心希望自己身怀绝技，轻轻吹一口气就能使他们魂飞魄散”。当然，幻想终究是幻想。一个更大却比较现实的幻想是：建立一个公正有序的社会，靠社会的力量来约束权势，制裁强暴”。

也许周国平先生的“法不惩恶”说的不够全面，准确的说，应该是政府责任缺失。正所谓“庙堂保障缺失之处，必有江湖，有江湖必有武侠”。

金庸先生在《天龙八部》写到了一位顶天立地的大侠——萧峰。萧峰何以闻名江湖？因为他是江湖第一大帮丐帮的帮主。丐帮大家都知道就是乞丐的组织。为什么乞丐那么多竟然会结成第一大帮派？这恐怕就要问政府了。如果政府真能让老百姓安居乐业幸福美满谁又会去做乞丐呢？到那时，恐怕萧大侠就没有了立足之基了。

北大教授陈平原先生曾这样说：“为什么那么喜欢游侠？《史记》里面有一段话，我这里引下来：“且缓急，人之所时有也。”缓和急，其中突出的是急，就是每个人都可能碰到麻烦，都有需要人家帮助的时候。然后，司马迁就列举了很多圣人，包括孔夫子。这样一大堆圣人都经常碰到危险和困难，何况像我们这样中材而涉乱世的末流者。中材，中等的人材，而生处在乱世之中。那么，这个时候呢，所可能遭受的迫害就更大，所向往于游侠就更强烈。

这样一来，所谓游侠，在历史上才可能成为大家所向往的人。我再引明代张潮《幽梦影》里面的一句话：“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即个人的小小的不平，那么，可以喝酒消愁。但是，“世间之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之”。人世间特别明显的不平，这个时候喝酒也解决不了问题了，只有挥剑上阵了。这个时候，只有游侠才能解决问题了。

社会有法律，有官府，但是，很多坏人，官府和法律制他不了，或者说不愿意制他。这样，中国老百姓才有可能想象，在法律和政府之外，另外有一批人，这批人跟政府没关系，但是，他能够帮助老百姓，即所谓拯世济难。这就是中国的游侠能够被接受或者代代相传的心理基础。读中国的游侠诗文、游侠小说以后，会觉得中国人特别喜欢打抱不平，或者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不是这样的？你要是现在去中国旅行，说随时可以碰到游侠帮助你，那是没有的。也就是说，文学里面那么多游侠，不是因为中国的游侠很多，而是中国很需要游侠。用龚自珍的诗来说，就是：“吟到恩仇心事涌，江湖侠骨恐无多。”正因为江湖间人世间侠骨侠士不多了，所以才有那么多文人老在写武侠，才有那么多读者那么喜欢读武侠小说”。

换言之，武侠梦的流行正是小百姓在现实中无奈的反映。

易中天先生说，中国的老百姓有三个梦：明君梦、清官梦、侠客梦。皇帝指望不上就指望清官，清官指望不上就指望侠客，如果连侠客也指望不上，就只好指望武侠小说，其实是越来越没有指望。

写到这里，我倒想起了一个故事：1979年数学家华罗庚先生到英国伯明翰大学讲学时，在天天去吃饭的中国餐馆碰见了正在英国旅游的新派武侠小说开山鼻祖梁羽生。由于华罗庚是个武侠小说迷，于是两人一见如故。那时华罗庚刚刚看完了梁羽生的《云海玉弓缘》，话题就从这里谈起。华罗庚就直言不讳的对梁羽生说：“武侠小说无非是‘成人童话’”。

我想就是这句“成人的童话”，一语道破武侠梦风靡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