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丧考妣”今日秀

•不归云•

不远处的村道上传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还有轰轰隆隆的烟花爆裂声，接着又是嘁嘁喳喳铿铿锵锵的铙钹声，咿咿呀呀嘀嘀哒哒的唢呐声，似乎还有咚咚哄哄嘣嘣嘭嘭的锣鼓声……

“那边人家在办啥大事，好事还是歪事？”一群“爱管闲事”的妇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扭过头去，想看个仔细明白。接着便是呜呜咽咽凄凄呛呛的哭喊声。人们自然明白前方是发生什么事了。“人家边办丧事格舍得格排场，走，行前去看一下来！看哪些人叫得那样凄切？一定有很多孝子贤孙！”妇人们议论着此事便迤迤逦逦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俨然要加入那送葬的队伍……

半个时辰之后，陆陆续续回来的妇女老人开始绘声绘色地转播起刚刚看到的“新闻”来。其中最焦点的热门话题是：事主家请了上十个代哭代叫的假孝子、孝女、孝媳、孝孙什么的。于是大家就这关于丧葬的老事情里发生的新鲜事展开了一场热闹的讨论。但是她们有一个一致的看法就是——

“在生没孝道，死了哭得再切又有啥用？何况还叫人代哭！”

孝道、孝行、孝思在古代中国社会里有一整套完备的理论系统，也是中国贡献与人类伦理思想宝库的一份厚重的精神遗产。“孝、悌、忠、义、勇”是孔夫子创立的儒家学说中的仁者思想的五大要素，也一直被封建道统奉为立身处世为人的基本准则，也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的主要成分。在这五大要素中，最核心的理念莫过于“孝”——它的重要性甚至在对君主和国家的忠诚之上呢。孝者，乃是指对父母的感戴思念，知恩图报的情结也。父母者，生我者也，育我者也。没有父母，何以有我，没有父母，何以为人？天地是全人类的父母，是每个生命的摇篮﹑舞台、眠床。而我们的生身父母，则是我们最根本的出处、依傍、归宿。无论我们的生命是纤弱还是刚强、无论我们的性格是高昂还是渺小，无论我们的运命是顺利还是坎坷，无论我们的人生是成功还是失败，我们都不能抱怨父母，最起码不能忘掉父母的养育之恩。因为世上没有哪一个父母不望子成龙，是父母都有恨铁不成钢的缱绻之心！也许世上只有父母是最善于欣赏也最容易谅解儿女的吧。生命的纤弱与刚强，性格的高昂与渺小，运命的顺利与坎坷，人生的成功与失败，是天地间许多复杂的因素决定的，并不是我们的父母的力量可以决定的，我们的父母还不是一样要受到这些因素的制约。所以，无论我们的出身是穷是富是高是低，都不是我们父母的意愿，也不是我们父母的能力，我们有何抱怨之有？我们能来到这个世上，成为沧海一粟中的一粒，也是亿万分之一的侥幸吧。我们的生命本身就是大自然的花朵，就是大自然的庆典的一份豪礼啊！我们怎能不感戴和回报我们的父母呢？

所以在中国的传统社会中，孝道会被奉为人生必须遵循的头等大事。上至最高统治者，中及知识分子阶层，下至黎民百姓，都不能违背这个“孝”字。“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孝在儒家学子那里竟然被视为经天纬地的根本！“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一个人首先必须懂得孝敬父母懂得感恩图报才能去表达和体现他对国家和君王的忠诚。当然我们知道，历史并非总是如此，很多时候都会出现事与愿违的情况。有多少仁人志士为国捐躯，为正义事业不惜牺牲个人和家庭。但这并不说明他们不知孝道，而是崇高的理想和民族危难需要他们付出牺牲。没有国，哪有家？但国是家的集合。家的源头和核心是父母。没有父母，哪来的我们？没有父母，我们怎么懂得做人的道理，乃至去报效国家？所以司马光说：“治身莫先于孝，犹江河之有源，草木之有本，源远而流大，本固则叶繁。孝敬父母是我们立身处世的根本。

关于为什么要孝敬和侍奉父母，在《诗经•小雅•蓼莪》篇中说的太细致了：“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父今生我，母今鞠我，拊我蓄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这是说父母是我们的生身之本。父亲是家庭生活的主要承担者，他必须无条件地面对所以的困难和挑战，怎能不艰辛呢？而母亲不但分担着家庭经济生活的一部分，还要承担十月怀胎、养儿育女的繁琐工作，怎能不劳累呢？所以，报答父母是儿女义不容辞的责任。

关于如何尽孝，如何尽儿女之份，古代中国有一套完整而严苛的“可行性”守则。无论男女老少只要父母还在，都必须做到晨省昏定，问安察恙。孝敬父母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赡养父母，照顾其饮食起居，关心其疾病痛痒。“父母唯其疾之忧”；“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论语•为政》儒家对知识分子的尽孝之道要求尤其严格，强调“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如果父母过世了，还必须服丧三年，守墓三年，不得出去求学做官，等等。

但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认识到，孝敬父母的根本不在于形式主义，而在于侍奉者有没有诚心，并且主张敬养、志养、色养。所谓敬养就是要先敬后养并以敬贯彻始终。孔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论语•为政》）所谓志养和色养就是懂得察言观色，忧父母之所忧，急父母之所急，乐父母之所乐也。如果没有敬仰、尊重、体恤、爱护，只仗着自己有钱，给父母一点生活费，或者请保姆代为侍候，而舍不得抽时间和精力恭亲慰劳，这跟拿精饲料喂养宠物有什么区别？所以侍奉父母不能敬而远之，以奉为恃才是赡养父母之道。

……“他们自己家没见一个人哭，请人家哭爹喊娘又有什么用！”

“人死了本来哭就没用，谁哭还不是一样，哭不哭又有啥用，不过图个气氛罢了！”

“人家这么有钱了，大老板老板娘痛哭流涕地像个啥样？”

“再大的老板，再风光的老板娘也是人生父母养的，皇帝死了娘还哭得呼天抢地，咱老百姓还讲究个啥？死人还不算大事？”

“时代变了，现在讲的就是排场，摆钱架子吧，据说请一个假孝子要两百块哩！”

“格贵？”

“贵什么贵？谁愿去替人家哭丧？今天算开眼界了！将来你死了你儿媳叫人代哭你乐意不乐意？”

“乐意不乐意你管得了？傻话！”

“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什么鬼主意都想得出来！你们看那几个代哭的还真象自己死了父母似的！”

“这就叫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年头是要钱不要脸了，更龌龊下等的的事都有人做，何况这只是卖卖脸皮的事儿！”

“这么年轻干点什么不好，非得去干这个？”

“你们不知道，现在还有专门学这门功夫的大学哩！”

“那叫殡仪师，能赚大钱的！”

“再怎么赚钱也别去学这个！”

“现在这世道，武到钱就功夫！”

“真是老了，过时了，赶不上趟了，嗐！”

在这瞬息万变、观念更迭的年代，很多事情真的是越来越匪夷所思。昨天清明节在电视上看到一个报道，说广西某地创意了一种新的远程网上祭奠扫墓秀，后人只要在网上认准自己家的墓主位，就可以在空间上任选祭祀品给先人或亲人敬香祭拜，简单又卫生，安全又尽心，何乐而不为？腾讯新闻网另有一篇报道更令人喷饭，说有人到纸艺店去给先人买苹果手机，旁边有人质疑说：“先人恐怕不会用吧？”纸艺店的老板说：“不用担心，乔布斯下去了，他很快就能教会下面那些朋友的！”

也许这个时代的丰功伟绩就在于饰非为是的才能空前绝后。也许这本来就是一个似是而非的世界，所以一切不必看得太认真。人生本是一场戏来一场梦，来匆匆，去匆匆，呱呱坠地鞭炮迎，敲锣打鼓还故乡。儿女情长妄断肠，请人作秀又何妨！

2012.4.5.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