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诗歌的共鸣

诗歌的确是所有文学体裁中比较难写的一个门类。说诗歌难写好多人可能不理解，觉得信手拈来一首小诗毫不费力。笔者所说的难写，是指要把一首诗写好，写的能引发读者广泛的共鸣，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这里用笔者自己最近的一首新诗《断章》来浅谈一下诗歌的共鸣。

先看一下这首诗：

从不歌颂死亡，也从不肤浅的畏惧。白天不懂夜的黑，正如这生命的断章，对于主人公，理由一定充分。

——题记

【海明威】

从武器中走出的硬汉

无法转身

太阳依旧升起

单脚站立的文字

一如老旧的渔人

无法在故事外坚挺

毁掉比打败来得容易

猎枪洞开的狂花

殷红过往

凋零了迷惘的一季

【梵高】

那个回家的人

走进了自己的画面

用生死的画具（猎枪）

涂抹了重重的一笔

红罂粟的心都碎了

散落在麦田里

乌鸦飞不出低矮的天空

路找不到出口

【顾城】

黑夜给了你黑色的眼睛

你用它找到光明了吗

【海子】

是应该相信故事里的春暖花开

还是相信瞬间绽放的你

【三毛】

万水千山都走遍了

没找到一个活着的理由

【川端康成】

如果获得了诺贝尔奖就是放弃生命的理由

你是否应该拒绝

这首诗的诗题之所以叫《断章》，笔者在题记中已经阐明。诗歌中列举的几个人物都是深刻的影响过我们精神世界的重量级人物。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以自杀结束的生命。他们每个人的自杀都给世界留下了一个谜，而官方和民间的自杀理由更是扑朔迷离。有人说他们是对这个现实的世界忍无可忍了，以死明志；也有人说他们不应该用这样愚蠢而极端的方式结束宝贵的生命。

我们不妨从这首诗中写到的几个人物着手，叩访一下他们的心灵：

海明威是美国20世纪迷惘一代的代表人物，甚至被誉为美利坚民族的精神丰碑，素以“文学硬汉”著称。他的传世之作《永别了，武器》、《太阳照常升起》、《丧钟为谁敲响》等。并因1951年发表的《老人与海》获得过1954年的诺贝尔文学奖。

他的名言：“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被打败的，你尽可以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就是这样一个硬汉，却在1961年7月2日，用猎枪插入口中，扣动扳机，半个天灵盖飘落在空中，他的死震惊了世界。

喜欢单脚站着写作的海明威，在《老人与海》中塑造了一个打不败的老硬汉形象。

笔者在【海明威】诗中写道：

单脚站立的文字/一如老旧的渔人/无法在故事外挺立/毁掉比打败来得容易/猎枪洞开的狂花/殷红过往/凋零了迷惘的一季。

故事外的海明威由于身体的伤痛无法继续写作，这对视写作如生命的他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于是他又走回到故事中。既然毁掉比打败来得容易，为求不败，他就这样辉煌的毁掉了自己。

这是笔者对海明威的解读，虽然这种解读仍充满矛盾。笔者有时也不禁要肤浅的问一句，难道一个连死都不怕的硬汉还怕活下去吗？

了解海明威生平的人们都知道，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自杀身亡。海明威还公开说过父亲的自杀是愚蠢的行为，而自己同样采取了这样的方式。这种巨大的矛盾冲突，形成了最悲剧的素材，写就了他最后一部的生命断章让世人品读。

梵高是荷兰画家，是后印象主义绘画的代表人物，他的画作可谓是精神世界的极品，如《向日葵》、《星月夜》、《鸢尾花》、《加歇特医生像》等。其中《鸢尾花》和《加歇特医生像》在二十世纪末曾卖出了天价。

而梵高的一生是穷困潦倒的，他活着时候的理想就是能以500法郎卖出自己的画作应付惨淡的生计。当得知一直接济他生活的弟弟也无力继续支持他的生活开支后，他在1890年7月27日，在麦田里用猎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临死前他对弟弟说：我希望现在能回家了。梵高死的时候年仅37岁。

【梵高】一诗，就是寄托了笔者复杂而纠结的情绪，很像梵高的那幅《星月夜》中纠结的丝柏，把这个灵魂的歌者与那个时代的水火不容呈现出来。

那个回家的人/走进了自己的画面/用生死的画具（猎枪）/涂抹了重重的一笔/红罂粟的心都碎了/散落在麦田里/乌鸦飞不出低矮的天空/路找不到出口。

梵高一生创作了很多幅有关麦田的画，其中《麦田，罂粟和云雀》、《群鸦乱飞的麦田》给笔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笔者甚至一度看到麦田就会想到梵高。于是写梵高的诗篇就一定离不开麦田，而梵高恰恰也是在麦田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红罂粟的心都碎了/散落在麦田里/乌鸦飞不出低矮的天空/路找不到出口。“这几句诗正表达了梵高临死前的绝望。

顾城是中国朦胧诗的代表诗人，他的诗作对60后70后80后的影响都非常深刻。我们可以看看他的著名诗作《一代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这两句几乎像一个时代的烙印，镌刻在那代人疲惫的心里。

他后期在新西兰定居，于1993年7月8日，因婚变先杀死了妻子后自杀身亡。

笔者在【顾城】这首诗中写道：“黑夜给了你黑色的眼睛/你用它找到光明了吗？”正是对顾城那首传世之作《一代人》的追问。也是在问，是怎样的心态驱使他能充当一个杀人者又自杀。这与顾城曾经的纯真无瑕及童话诗人的美誉格格不入。

海子不用细诉，他的诗作粉丝众多，有好多诗都脍炙人口，并作为范诗，被世人用心的解读着。

笔者在【海子】诗中写道：

“是应该相信故事里的春暖花开/还是相信瞬间绽放的你。”

记得有位作家曾经说过：要相信故事，不要相信讲故事的人。

我们不妨看看海子的诗：

“从明天起做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他们我的幸福——”而就在创作完这首诗的三个月后，海子用令人震惊的卧轨方式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死的时候，年仅27岁。

我们应该怎样理解这个让我们心碎的海子。笔者把追问同样留给了读者。

【三毛】又是笔者心中一个永远的痛。

诗中写道：“万水千山都走遍了/没找到一个活着的理由。”

笔者差不多读过她的所有作品，其中《哭泣的骆驼》、《万水千山走遍》等作品倾倒了上世纪80年代的很多大陆读者。而她却在1991年1月4日于台北荣总医院自缢身亡。

笔者最想问她：一个把万水千山都走遍了，那么热爱生活的人，何以那么决然的离开那些热爱她的读者和爱她的家人。

川端康成获得了1968年诺贝尔文学奖，他的作品《伊豆的舞女》、《雪国》、《千只鹤》等作品曾风靡日本，也一度畅销中国。三年后他选择含煤气管自杀，未留下只字遗书。很多推测表明是川端康成认为曾经两次入围诺贝尔文学奖的三岛由纪夫在1971年自尽是因为没有得到68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而川端康成获得了此奖。他总是自责，认为自己间接害死了三岛由纪夫，故在由纪夫自杀的一年后也自杀身亡。

笔者在【川端康成】诗中写道：“如果获得了诺贝尔奖就是放弃生命的理由/你是否应该拒绝。”

在川端康成的名言中我们读到：“自杀而无遗书，是最好不过的了。无言的死，就是无限的活。”读到此，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用上面大量的篇幅写下这首诗的创作过程和对诗的具体解读，就是要把长时间积累的对一些伟大作家或画家的综合了解，从他们的作品到他们的生平，用概括性很强的几句诗呈现出来。还要留足够的诗意空间，让读者有再创作的可能。也就是说，写诗前的充分准备是写好诗的必要条件。而阅续者对诗中涉及的信息面的宽度和了解程度，也是读者与作者能否产生共鸣的必要条件之一。

相信喜欢文字的人大概对《断章》这首诗中的人物早已了若指掌。笔者也是作为他们的一个忠实读者，甚至深读过他们的每一部作品。跟那些深爱他们的读者一样，对他们的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痛和强烈的追问。在这个基础上这首诗的兴奋点就应运而生了。于是笔者才有了如鲠在喉，有了要说点什么的欲望。而这种欲望恰恰构成这首诗存在的必然性了。

对于一首诗来说，读者的解读并不一定能与作者本人的初衷完全重合。只有找到了共同的兴奋点，才能在阅读过程中对诗的某些诗节产生共鸣，从而可以从内心接受这首诗。诗歌这种体裁不必承担一个完整的解释工作。它很像音乐，人们只要对一首曲子中的某个乐句能产生一种关乎痛痒的愉悦就可以了。

所以，笔者要再次提起这首诗的题记中说过的，同时也是一首歌中唱到的：“白天不懂夜的黑”。这些人中的翘楚，他们真实的自杀原因，只有他们本人才清楚。笔者真的相信，他们一定有充分的理由选择死亡。正如川端康成所说：“死亡等于拒绝一切理解”。

如果读者也有同样的共识，那就可以说读者与作者心有灵犀了，这正是每一个诗歌作者都希望达到的共鸣，但无疑这是很难的事情。

好诗就是能最大限度的引发读者的共鸣，而且文笔质朴凝炼。好诗从来不靠华丽的辞藻涂脂抹粉，哗众取宠；也不靠繁文缛节绑架人的眼球。

笔者的这首诗与好诗尚有一定差距，故写文与广大诗者共勉，期待自己也能早日写出掷地有声的好作品。

2012.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