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

工业区的规划通常都是一个样式，豆腐块状的，路也都修成井字形，坐于井内的厂就不会太多。于是，我每天必经的这条路上人也就不很多，都被其他的路分散了去。

在宝园七路和六路的交叉路口北侧，有一个卖早点的摊子，是一个姑娘在经营。这个早点摊应该在这里一两年了罢。生意一直还行，每天经过时都会看到有人围在那里。

但是我只买过一次，下次再不吃了，因为，她的油煎饼里，油太多。于是每天就仅仅是经过，看那个不很忙碌的姑娘，晴天露天经营，雨天则撑起一张很破很油污的大伞。竟是一道很自然的风景，不可或缺。

今早，路口竟是热闹了许多，但这热闹是在南侧。

我到跟前时才看见，南侧又出来了个卖早点的摊位，家当很新，崭新的烤炉，崭新的柜式操作台。卖的是诸如那种土家烧饼或如披萨的圆饼，好了后用纸袋装着。原先应该围着北侧姑娘的顾客现在都围在这个烧饼摊前，有点熙攘。

我诧异地驻了下足，对这个摊位的突兀出现有点措手不及。但是，当我的眼光落在北侧的姑娘身上时，我发现，比我更措手不及的应该是她。直至我走过了她的身边，快到公司时，我的眼前仍无法拂去她那落寞中带有一丝不忿的目光和孤单的身影。

就在前天，这种目光我刚见过。

我的一个客户来公司，许久没见到了，一见竟是不敢相信，也就几个月的功夫，却让我有隔世的感觉，我这隔世是指他形象上给我的感觉。他苍老了许多，沧桑了许多。眼睛布满血丝，棉袄的口袋拉链坏了，拉在中间，两头都敞开着，头发芜草般杂乱。

不等我问，他开始絮叨。

他去年做了一年的项目，两三千万的那个，今年一下子就没了。现在厂里的那道线全部停产，工人放假。

没了的原因很简单，生意被别人抢了。他的产品价格是一套一万多点，抢了生意的那人是一套一万不到点，差价不是很多。但关键是抢了生意的那人。

我这个客户的产品是供美国市场的，需求量很大。美国那边的客户来和他洽谈时都带着个翻译，中国人。每次，他们之间的沟通都靠这个同胞来传递，于是，我这客户的所有生产流程和工艺，以及一些供货渠道，对这个同胞都是透明的。甚至都被他拍了照去。

那些产品本就不是技术含量很高的东西，上马就很容易。那个同胞，拿着从我客户那里搜集来的资料，去年底在松江就开了个工厂，和美国人直接做了，价格便宜了10％。

经过就是这样，很简单也很老套。我的这个客户输了，一塌糊涂，比那个卖早点的姑娘凄惨得多。

心下恻然。

这是一个战争的年代，战场无处不在，无时不在。你若不想死得太难看，设防固然很重要，而更重要的，是你在败后如何重整旗鼓，绝地反击；是你怎么去开辟你的战场，一刻不懈，挥戈猛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