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一)
回的乡下,闲着无事,便翻看以前买的书。
抬眼处,就是一本《周作人早期散文选》。随手一拿,扉页上是我当时购书时写下的题记:
“实是无聊,去街上新华书店一兜。除了几本名著外,其余均不堪读,想买又买不成。营业员甚好,见此情,让我自己去书架上找,东翻西翻中,购此书与《杂文》1980-1982。此书甚好,据别人说,周作人的文字是中国第一,真想一睹究竟,不日在此一见,有缘。但翻遍整书,无序言无后记,不知为何?甚憾!”
雾月十八日记
细细的读下去,过去的日子仿佛就活在了眼前,那些无以为寄,惟有诗书相伴的日子。
乡下本来消遣的地方就少,更何况是刚刚开放的八十年代,幸好自己喜欢看书,便在毕业的时候在市区买了大量的书,大都是哲学和美学方面的,便有意无意的地读起来,懂也罢不懂也罢,倒也不觉得乡村生活的无趣、枯燥了。
这样日日夜夜、不求甚解地读,买的书差不多被囫囵了,真巧领导让我兼带图书管理,在别人的眼里是哭差,我却高兴还来不及,于是立刻行动,把两橱的书来了个“大扫荡”,虽然入得法眼的不多,但在沙砾中还是有几颗珍珠,那份喜悦,就如遇见了“书中的颜如玉”,我看的,大都是别人随手一扔的,如散文类,外国名著等。那时大多数的人对书中长长的外国名字很陌生,记不住,所以也不喜欢看。以至后来碰到一个中年的女同事,偶然中谈起小说,说她对外国的一些名著很着迷时,我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此是后话。当我重新把这些书放在随手可取的地方时,是决不担心谁会跟我来抢夺的。现在还能忆起的是罗曼。罗兰的四卷本的《约翰克里斯多夫》,这个贝多芬传性质的小说,充满了英雄主义和理想主义的色彩,跟当时提出的自我奋斗,激动着、沸腾着我。其次是陈从周教授的一本随笔集,里面谈建筑、昆曲、好像还有《红楼梦》的,总之是很有些风情和趣味的。最惊喜的是得到了钱钟书先生写的一本散文集《写在人生的边上》,那时正是“钱学”兴起之时,我根本不知道他还写过这么薄薄的一本书,当时心里是很怕别人横刀夺“爱”的,虽然在当时,我知道除了我如获至宝外,不会有第二人的,甚至他们连这个名字也不知道。这也是因为这本书还躺在深闺的原因吧。他让我见识了什么叫智慧。在他的机智、幽默、调侃中,往往能见到事物的本质。至于他的《围城》,那时在以后的事了,许多人记得他,也是因为他在《围城》关于婚姻的一段名言吧。八十年代的这句名言跟现在周星星同学的:曾经有……一万年,是很有一拼的。一句代表着智慧和深刻,另一句代表着感性和浪漫。
回想起来,那时读周作人的散文印象倒不是很深,只是觉得有点意外,意外一是他也曾经象他的哥哥鲁迅一样“呲牙咧嘴”过,意外二是有些文章里你是断断见不到人间烟火的,其三他曾当过汉奸。后来又在一个大的图书馆里借过他的《知堂回想录》,厚厚的,没看完,只是觉得里面好像有点怨妇的味道,虽然文字是更加的老辣、充淡、平和。那时的感觉是,一个没有很好的古文功底的人是不会写出那样的文字和文章来得,到现在也如此。如今的文字之所以缺少美感的原因也就在此了。
现在再读这本散文集,忽然好像明了一些事。《周作人早期散文选》是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1984年4月第一版,主编许志英。在目录的前面只是作了一个简得不能在简的说明。“本选集共收周作人早期(1919-1928)散文114篇,供中国现代文学研究者参考。”是的,在当时“精神污染”的氛围下,在我们的小镇,连当时的轻音乐也被不幸列入其中,禁止欣赏,更何况周是汉奸,出他的书,是要有一点勇气和智慧的。可毕竟他在中国的现代文学中有一席之地的,还有很多人是喜欢他的文字的,心灵不是你一说就能禁锢了的。
这就是本书无序言无后记的原因吧。大概一是,“祸从口出”;二是,定罪时“有书为证”,所以可以不说尽量不说,反正买书的人肯定是喜欢他的文字的、了解他的人,不说也罢,不评也罢,倒落了清净,只是可惜不曾把他后来写的一些代表他“苦雨”的文字罗列其中,使人未能观其全貌,则多少有点遗憾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