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漫笔

这篇文章又假借先生的篇名，实在是胸无点墨筋骨生疏之故，勿怪。记得小的时候就很喜欢先生写的杂文，陆陆续续也买了一些集子，尤其钟爱《伪自由书》，很下气力读了许多遍。如今，每每因琐事困扰，无力去解心结的时候，依旧爱不释手，翻出先生早年的文章来读，却突然发现，其中有太多自己想说而找不出合适的词句来言表的话。人家都说一个人锋芒毕露不好，先生没有霸气唯有正气，毫不畏惧世间所谓的恶势力。于是，你敢无情地批判当权者，你敢勇于揭露国民劣根性，并对青年寄予厚望。

写这篇文字，权且简单地讨论下人生与自由的命题，还望先生多多指点，我这思想究竟有无错漏之处，是腐朽的还是值得提倡的，先生先听我说来，然后赐教。这件事仍需从我的离职说起，原本只是因为一次冲突草率地打算着，却不知为何牵动了这么多人的痛神经，仿佛我就是罪魁祸首。或许我不该暴露自己的坏情绪，在旷野发泄完再往家去，若非如此，倒是好像我的丑陋行径被人揭发了一般，再无面目苟活。幸亏，我还算坦白，在生活里，应该可以从宽处理吧。

但我错了，哥哥先是惊讶着，责难我的不通人情世故，嫂嫂也不甚支持，反劝说哥哥勿怒，怕我会一时走火入魔，少不得打电话给家里头；爸妈知道后只是不甚理解，在电话里一句句交待着，“实习就是工作而已，就是锻炼，不指望你贴补家用。”堂兄弟不置一词，朋友也打来电话询问我所谓的出路，“可否做好下一步打算？”说实在的，没有，我是比较茫然的。但如果这份工作继续做下去，我怕自己会崩溃，似乎我是那么地不适应，机器的轰鸣也好，人声的鼎沸也好，主管的喝骂也罢；如果果断地辞了去，现实光景凄凉也罢，是仍然需要去独自面对的。

针对我的接二连三的碰撞与摩擦，哥只劝我反思过去，认清现在，看准将来。于是，我的脑海中浮现一连串的画面，——被老师批评，被教官责难，与室友争执，与客户争吵，被主管劝离，或自愿退出，时而轻生厌世，时而故作深沉，希望摆脱阴影，却总是被自身缠绕。外出的路上街灯晃眼，走在冷冷的人群里，似乎眼前没有了路，但先生您恐怕要说了，“其实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于是我环视四周，路上确实不止我一个人。

至晚方归，临睡前，泡着热水脚的堂弟，忽然打起精神来，一本正经地问我，“你说，人活一辈子是为了什么？”我一时哑然，自然是追求了，而追求的东西却那么多，怎么也说不清，不过我想终极目标不外乎实现人生价值，获得幸福与快乐。本想如此回答他，但转念想到己身，遗失掉的，放弃了的，无法实现的，已成泡影的，便有些黯然，开口说道，“这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说完复又沉默了起来，似乎是为了证实果然难以言说得尽。

听我如此说，暴躁的堂兄坐不住了，接过话茬，“说不清，我只两个字就够了。”我一时纳闷了起来，直至听他说完“生活”二字真言，不知当时可否有醍醐灌顶之感，抑或柳暗花明恍然大悟了呢？相反，我是更加沉默了。只见堂弟抬起脚来，略有附会之意，原来竟是我不懂，可我又偏偏喜欢扯一堆的大道理。

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最强有力的回答，我和他的情况不一样，堂兄结了婚，有了孩子，最初的梦想被局限了；我却至今单身，有爱情的梦想，有自由的梦想。是啊，自由。我一直希望能够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做一个自由的人，即便身体被困住了，心也是自由的。先生您不是也曾说过，“自由固不是钱所买到的，但能够为钱而卖掉。”想来您曾狠狠批判过的该是属于这类人了吧。我不知当今的过于追求物质财富算不算这个意思，但应该也有几层吧。贷款买房买车，借钱炒股炒楼，他们都该算不得自由人了吧。

但无拘无束，在草原上那个自由驰骋的念头，早已被沟壑填平，被荆棘覆盖。人生不可能没有任何的束缚与羁绊，只要你还是个完整的人，没有精神与身体上的缺陷，你也不可能会这么想，不然，只会一次次地爬起再跌倒。二者皆可抛的自由，也非我所期望的，挣脱出精神牢笼的自由，也非我所向往的。我所谓的自由其实很简单，有尊严地活着，不必拉下脸面去媚俗；有勇气地活着，不必强颜欢笑去做作。

是夜，我紧闭门窗，也紧闭了双眼，屋子里黯淡了下来。他们也都睡去了，堂兄还呼噜不断。不知为何，忽然很讨厌看到自己的样子，以为白净的脸庞反不及蓬头垢面的形容。记得念中学时常被同学取笑为小白脸，当时不懂，但总觉很刺耳，如今才知是吃软饭的意思。在大学里蓄起了胡须，没承想工作后倒被同事讽刺挖苦我扮老显成熟，可我毕竟不够沧桑，只得通通剃去。还是嫂子瞧得仔细，“脸变白了”，同事也说这样形容好多了。但我看镜中的自己还是不顺眼，总觉得还还缺少些什么。

前一阵子与几位女同事一起工作，与她们交谈得真切，却被其中一位指出声音方面缺少阳刚之气，少了份男子汉担当的气概，“轻声细语，太过温柔”，还是性情耿直的堂兄说得完全，“简直就像个娘们”。在学校里，老师也很喜欢我看好我，“我这个学生内秀就是害羞”。这两年经常在外，回家和老朋友相聚时，只怪道我不会说家乡话了，而以前的同学也说，“他太文了，和我们说话的方式不一样”，当时还没有体会，甚至有些自鸣得意，如今可真得笑自己有些邯郸学步。

不只是那位先哲说过，真正获得过快乐的人，首先得敢于接受自身的瑕疵，才能够容纳别人的缺点。想通了这一点，自然也就开始寻求突破与改变，收敛起笑容，怪腔怪调也就随之而来。后来，当不满负责人的随意调动时，我没有好言好语与他讲道理，而是摆出强硬的姿态，势必阵在人在，接着是对方的恶言相向，还有我的不愿退让，于是乎，双方扭打了起来，足足僵持了一刻钟的时间，他以我的“不服从管理”报告给上级，上级却将我最终辞退。

这场战役我不知自己是输了还是赢了，但总是满面不悦，时常梦回对立的那一刻，想着如果还按照以前的方式低头处理的话，该是另一番景象了吧。这回可好，我是真的离了职，哥哥却忽然说，“过去的事不要多想。”但又怎么会不想，嫂嫂埋怨我整天愁眉苦脸的，朋友说，“遇到墙就推倒它。”爸妈干脆希望我能回趟家，我却还想继续待下去，我想证明给自己看，但姿态应该是崭新的了吧。

于是，嫂嫂推荐我看一部热播剧——《蚁族的奋斗》，希望我能有所借鉴，并早日走出困境。相信先生您，听了我大半天的絮叨，也该要发话了，“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以此警醒我，希望我能早日领悟本就显得粗浅的含义。是啊，“必须敢于正视，这才可望敢想、敢说、敢做、敢当。”可是当今社会依附虚名者多，又有多少人敢于正视自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也好，“梦醒了无路可走”也罢，有首歌大意是唱“人要学着自己长大”，所以遭遇挫折时，“用笑脸来迎接悲惨的厄运，用百倍的勇气来应付一切的不幸。”

文末还是用先生的话来总结全篇吧，这才是真正的当头棒喝，——“走上人生的路途吧。前途很远，也很暗。然而不要怕，不怕的人面前才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