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世说新语》之一

皮石生 杂文 影视书评 2012-03-04 18:08 责任编辑:诉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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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古往今来,锋芒毕露的正臣多不善终,的确是一件悲哀的事。”作者提出,保持必要的忍耐,并不是明哲保身,而是继续战斗,发挥更大作用的需要。适当的忍耐,真是大智慧。问好!

(读“陈仲举言为士则”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陈仲举被派到豫州(今江西南昌)去作官,未至官衙,竟欲先去拜访“南州高士”徐孺子,还说“我礼贤下士,有什么不可以的”。徐孺子或者真是世上稀有的人才,而人才居然不愿出来作官,可能是对朝廷有所不满,也可能是过于清高,很难与人相处。像这样的人,如果是皇帝自己拿下身份去看一看,不消说,“一代贤君”的美名马上就会传遍天下,而陈仲举不过一小小的太守,不仅要去看,徐孺子不来,还虚设床榻以待,在大多数官僚的心里,陈仲举无疑把自己削成了一颗刺向他们眼里的毒刺,纵然没有后来的谋诛宦官之事,只怕众人也欲先除之而后快。

陈仲举树立了自己“礼贤下士”的光辉形象,也就把其他官员推向了自己的对立面,这在官场里,是非常危险的,清廉正直之人可能以你为楷模,奸佞小人可能早在心里把你当成了靶子。

昨夜看明史袁崇焕传,对照陈仲举,也就不为英雄为什么孤独感到奇怪了。袁崇焕开始参加东北边事,就显出了特立独行的个性,与边关好多将领合不来。幸而得到同样特立独行的孙承宗的赏识,才能得以发挥,终成气候。然而很多人跟他不配合。后来杀毛文龙,更让关内外的大员们对他产生了忌惮之心。虽然,他吸取了孙承宗被小人排挤的教训,在崇祯皇帝面前说了好多话,要让皇帝始终相信他的忠诚,然而随着清军的入关,朝臣们便把所有的罪责加在他一个人身上,诬陷他串通清军谋图不轨。事实上清军入关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他的防区,与他何干,好在佞臣有古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崇祯皇帝开始还是相信他的,但“三人成虎”,最后崇祯宁可信其有,终于摘下他项上人头。

古往今来,锋芒毕露的正臣多不善终,的确是一件悲哀的事。所以老子、孔子这些具有大智慧的人就提出来保身重要,建议做人不妨低调一点,希望清廉正直的官员少遭迫害,能留住有用之身为百姓多办点好事。老子说,“和其光,同其尘”,意思是说做人不要锋芒毕露,内心有所坚持,但面子上一定要与尘俗相合。孔子也提出了好些做人的意见,其中很重要的一条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即只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可惜看历史,总是事与愿违,虽然奸佞之臣最终没有好下场,但忠贞之士堆积如山的尸骨、国家的破亡在诉说:这代价实在是太沉重了。

所以,我也认为忠贞耿介之臣应该保持必要的忍耐,尽可能减少牺牲。袁崇焕得罪那么多人,因为事涉社稷危亡,是不得已,而陈仲举实在没必要表现得夸张以至于虚设床榻,你有时间多跑几趟路不就得了,为什么要刻意把自己做成世间的典范遭人妒恨呢?他的目标太过于暴露,所以后来谋划诛杀佞臣的事也就容易泄密,结果杀虎不成,反被虎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