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载谁堪郭子仪

红革 杂文 局外观史 2012-03-01 23:42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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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扣住郭子仪四次人生起落的经历展开叙述分析,揭示了郭子仪为人处事的秘密,文章表述生动,揭示出的郭子仪故事值得读者朋友们好好品味、思索和借鉴。

古往今来,战将林立,名将如云,在一部二十五史里,可以列举出多人,而其中最让人仰慕、钦佩的名高万古者,首推唐代的郭子仪。

“安史之乱”时,评定李唐江山的功臣中,郭子仪居功至伟,由于为江山社稷立下不世之功,唐肃宗以后的几位皇帝,把他罢免了又启用,事后又罢免,使得这位功高盖世的将军,在其波澜壮阔的一生中四起四落,堪称典范。可郭子仪从无半句怨言,当朝廷需要时,一纸命令,不顾一切,马上出发,叛乱平定后,皇上猜忌他,他又义无反顾,马上回家,真正做到了“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郭子仪一生中,提拔的部下中有六十多人,后来都官至将相,八子七婿皆显贵于当代,史书对郭子仪的评价是:“天下以其身为安危者殆三十年,功盖天下而主不疑,位极人臣而众不嫉,穷奢极欲而人不非。”在历代功臣中,能做到这三点的,试问能有几人?

郭子仪是凭什么能修来这样大的福报——富贵寿考集于一身,功名利禄一人占尽,而没有像历史上哪些常见的功高震主的大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横遭不测呢?

我们看看郭子仪为人处事的几桩事例,便可窥见一斑。

玄宗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偕部将史思明公然叛唐,叛军势如破竹,一路攻陷长安,唐明皇屁滚尿流,仓促入蜀,皇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是为肃宗,刚刚登基的皇上,在慌乱之中召集各路军马,从容抵抗,同时拜郭子仪为兵部尚书,统帅全国各大军镇。

郭与另一位平叛大将李光弼原先同为朔方节度使手下的牙将时,因脾气秉性不和,平时互不过话,有时即使万不得已同桌就餐,也要怒目相视,势同仇敌.如今郭子仪官拜大将之后,李光弼心想:郭一定不会放过它,于是他求见郭子仪说:“我死固不可惜,但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的妻子儿女。”

郭子仪闻听此言,匆忙离座下堂,扶着他的肩膀热泪盈眶地说:“如今国家遭此横难,皇上又避居在外,只有你才能担当得起匡扶国家的重任,怎能对从前的那些个人恩怨耿耿于怀呢?”

李光弼见郭子仪如此坦诚大度,感恩戴德,不久二人同时受命东征,戮力同心,打败了史思明。

中原转战两年之后,郭子仪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收复了京城长安。肃宗李亨亲自劳军灞上,不无感激的对他说:“国家再造,全靠爱卿之力啊!”然而话虽这样说,由于当时战后还尚未平靖,再加上李亨心胸狭窄,怕郭子仪功劳太大,难以驾驭,采取了不立元帅的策略,也是为了牵制郭子仪,皇上派出太监鱼朝恩任监军,并美其名曰:“观军容宣慰使。”

试想,一个不男不女的太监,怎能懂得行军打仗之事?但他代表的却是朝廷和皇上,郭子仪纵然深明“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无奈鱼朝恩处处掣肘,结果几次战斗下来,连连败退,不得已,皇上之后又任命郭子仪为诸道行营元帅,为此鱼朝恩怀恨不已,一有机会就在李亨面前谗害郭子仪.于是才资平平的肃宗剥夺了郭的军权,召还京师,接到圣旨的郭将军不顾将士们的反对,单枪匹马回家赋闲,无怨无悔。

第二年,安禄山被其子安庆绪杀死于军中,史思明再度攻占黄河、洛阳一带,吐番也逼近长安,形势岌岌可危,群臣一致认为,郭子仪有功于社稷,现在天下尚未太平,不该让他赋闲在家,肃宗只能再次召回他,官拜诸路兵马都统,爵封汾阳王,彼时肃宗已命在旦夕,在病榻上对郭子仪说:“河东的事就委托你了。”

肃宗死后,与郭子仪并肩作战收复两京的广平王李豫继位,是为代宗。由于奸臣程元振在代宗面前无休止的喋喋不休,说尽了郭子仪的坏话,也是因为李豫惧怕郭的功高难制,怕他拥兵自重,遂罢免了郭的全部兵权。不仅不让他带兵打仗,还让他去监工肃宗的陵墓。

老谋深算的郭子仪看出了代宗的险恶用心,因此他一面尽力做好陵墓建筑一事,一面又不失时机的把肃宗生前给他的绝密军事文件统统交给了李豫,直到此时,代宗皇帝才明白了郭子仪的赤胆忠心,在心生惭愧之后,第二次启用了他。

恰在此时,唐朝叛将仆固怀恩勾结吐番、回纥进犯河西一带,代宗仿效他的祖父唐明皇,一路逃到陕州.临危受命的郭子仪,身边只有数十骑,只能临时凑合部分部队,仓促应战,一边南下并召集散兵游勇,后来因遇到旧部张知节,才得以扩兵增援,并再次收复两京,迎接代宗回长安,满面惭愧的李豫在见到郭子仪时说:“只因没有及时重用爱卿,才走到这般田地,我这个皇帝当的也未免太可怜了,让贤德的人看不起。”为了表彰郭子仪的功劳,把他的画像供奉在凌烟阁,这在当时是对一个将相的最高封赏。

鱼朝恩是个阴险狠毒的家伙,他不但几次加害于郭子仪,而且还在他出生入死在外作战的时候,暗地里派人挖了郭家的祖坟,当郭子仪班师回朝之际,京城官民无不惊恐万分,以为必然要有一场血战。代宗皇帝也为此事忧心忡忡、寝食难安,生怕郭子仪手握重兵,一怒之下,谋反叛乱,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李豫亲自吊唁慰问,郭子仪哭着对皇上说:“我在外带兵打仗,士兵们不知破坏了别人多少坟墓,我也无法照顾周到,如今我父亲的坟墓被人挖了,也许是报应,也怪不得别人的。”

卢杞是后来唐德宗时的宰相,也是唐朝有名的奸臣,当时并未成名。有一天卢杞上门拜访郭子仪,当时老将军正被家中的一般歌姬包围着,忘情的欣赏玩乐,突然一听到卢杞来了,马上命令在场的所有人一律都退到屏风后面回避,一个也不许露脸。

郭子仪单独与卢杞谈了好久,待客人走了之后,众家眷与歌姬七嘴八舌问他:“你平时接待客人,向来不避讳我们在场,说说笑笑的,主客都很高兴,为什么今天接见一位书生,却这般谨慎了?

郭子仪说;“你们不知道啊,卢杞这个人很有才干,但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此人长的像个鬼一样,半边脸是青的,你们女人最爱笑,要是遇到莫名其妙的事情就更爱笑了,倘若你们见了卢杞那副尊容,你们只要谁笑一声,他必然记恨在心,日后他一旦得志,你们还有我的儿孙就一个也活不成了啊!”

不久之后,卢杞果然做了宰相,凡是过去有人看不起他、得罪过他或嘲笑过他的人,都没有免掉杀身抄家之祸.唯独对郭子仪一家,即使稍有不合法的事情,卢杞也都要曲意周全,善加保护,他认为郭令公尊重他,对他大有知遇之恩。

在郭子仪的眼里,迎宾待客,虽是日常琐事,然则假如遇上卢杞这种小人,如果处理不当,祸福往往就在顷刻之间。

“安史之乱”还是被平定了,唐朝的政权也算是稳定了,从前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也都没有了用武之地。戎马一生的将军晚年赋闲在家,忘情声色打发岁月,朝廷又赐他汾阳王府,在破土动工期间,闲来无事的将军经常拄着手杖到工地上去走走看看,同时也顺便监督一下工程质量。

一次他对一位正在砌墙的泥工说,墙基要筑的坚固一些,这个泥工对他说;“王爷您放心好了,我家祖宗三代在长安都是做泥水活的,不知道盖了多少王府,可是只看过房子换主人的,还未见过那栋房子倒塌的。”

这位征战一生的将军听了这番话之后,从此再也没到工地上去,他为老泥工的这句话沉思了很久,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汾阳旧宅今为寺,犹有当年歌舞楼。四十年来车马散,古槐深巷暮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