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一则旧闻谈起

2011年12月29日，温州市石坦巷小学举行“迎元旦，绿色安全行”主题活动，孩子们冒雨表演，台上的领导们和老师则或穿着雨衣或撑着伞。此举被批露之后引起网民热议。为平息事件，鹿城区委、区政府责成教育部门对此事进行深刻反省，对活动组织者当事校长予以停职检查处分。

乍一听，这个结果大快人心，细一琢磨，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作为教育者和管理者，校长不顾孩子健康眼里只有领导的“专注”让我们心寒齿冷，受点儿严惩理所当然，但停职检查的处罚在当前官员违纪事件的先例中明显是偏重的。在此，笔者并不想为那个视学生为草芥的校长鸣什么不平，只是提醒大家深思：如此的处罚背后，是反映了上级的铁腕还是暴露了当事部门息事宁人的急躁心态？

众所周知，沿用着官场套路，在当前被免职的官员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之后，都会华丽变身悄然复出，或调换单位或官复原职或异地升迁，还能把一个让学生淋点雨的校长怎么样呢？用一种看起来比较严肃的处罚堵住舆论的嘴，然后内部罚酒三杯，顺利过关。“停职检查”无疑成了应对民众舆论的“免战牌”，也为台上撑伞的大小领导们张开了一个强大有力地保护伞。此牌一出，有所质疑愤慨者也许便偃旗息鼓，滔滔舆论洪流被此举轻而易举地阻塞，有关部门的防洪能力似乎是愈来愈高明了。

其实，这个事件的主角不应只是那位校长，还应该是台上那些看着祖国花朵被风摧残祖国希望被雨浇灭仍然熟视无睹无动于衷麻木不仁甚至很享受那种被千人呵护万人拥戴的“人民的公仆”们。他们看的不是表演，而是被人当成泥菩萨供着的高高在上的尊荣。这些人练就了一身金庸笔下不知哪门哪派的好功夫，使得他们眼中穿越万物，眼前没有孩子没有风雨，只有自己，武艺达到了浑然忘我的至臻化境，那种镇定从容大概令善于打坐的唐僧也会甘拜下风。

其实，认错的该是他们这些看客。

但不知从何时起，认错这事儿，越来越难了。越是地位高的、名气大的，认错就越难。要么保持缄默，要么矢口否认，要么把水搅混，要么找一替罪羊。几乎一出事，全部都是临时工干的，从警察到记者，从城管到老师。没有人痛痛快快说声“对不起我错了”。

几乎没有。

不会认错当然不会道歉。不会认错也许源于中国人的含蓄，但却大大违背了我们的文化传统。“君子之过，如月之蚀”，古人似乎是鼓励认错的。但现代人自可认为此为文化中的糟粕，弃之不用亦不可惜，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认错吧。

不会认错也许还源于脸面问题。如果这人是大大小小一领导，被人仰他鼻息惯了，一旦认错，就会颜面扫地。不但自己丢人，就连亲戚朋友、三姑六姐、孝子贤孙、甚至家里的鸡犬都会不敢出门啼鸣大吠，也怕丢人。他们的脸皮太薄，纸糊的，或是塑料的，一认错就烤化了。

不会认错更重要的是还源于官位问题。一旦认错，或许十几年修来的官位会摇晃不稳，甚至短时间内被人抢了坐去，这样岂不是太不划算？所以，不能认账百般抵赖誓死捍卫自己的尊严和官位，死不认错。

或者他们的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并没错，这是一些无聊之极的“刁民”在没事找事。学生淋点儿雨有必要大惊小怪闹得满城风雨吗？这正是锻炼他们意志的好机会。孩子是祖国的花朵不假，但要做风雨中的花朵才会更坚强。我们则不能淋雨，感冒了谁还为人民服务啊？地球离了我们还能转啊？

想起了央视主持人崔永元在采访美国当时的教育部长威廉•贝内特时，面对左右周围一样豪华气派的别墅，他对于部长左邻是一修下水道的水管工右邻是一超市营业员且收入和社会地位同部长不相上下的境况感到吃惊，但更令见多识广的他吃惊的是：那天部长家下水道堵了，她竟不能请邻居来修。面对崔永元的疑问，部长惊讶了：“我怎么能这样做？他有他的维修单，有一个先来后到的问题，不管是教育部长还是副总统，必须排队，而且有时间约定。从某种角度上讲，我作为一名政府官员，只有尽力为他们搞好服务，这才是我要努力做到的，干得不好，他们有权将我们赶下台。”采访结束，崔永元看到那个下水管道工开着奔驰车回来，部长他们两人亲切自然地打着招呼。

部长和在我们看来是底层的人做邻居，不仅没感到身份降低，反而感到是一种荣幸。不知被人置于保护伞之下的那些官员们看了这个真实的故事，是否会笑美国的官员太傻。部长级的人物自应住在部长们该住的地方，怎能与布衣百姓为伍？水管坏了何用自己操心，秘书一个电话，就会有人屁颠儿屁颠儿地解决问题，无论是正午时分还是晚上十二点。

因为他是人民的公仆，所以需要有很多人为之服务。这似乎是中国一些官员的思维逻辑。所以养就了他们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心理，所以养就了石坦巷小学校长们的奴性心理。把孩子们交给这样的校长去教育，能否培养出不卑不亢骨中有钙的国家栋梁？这很难说。把一方百姓的这块天地交给这样的人民公仆去管理，能否真正做到以民为本让老百姓的幸福感提高？这也很难说。

最后，还想念几句臧克家老先生的诗给我们的公仆听听：

“有的人，骑在人民头上：‘呵，我多伟大！’有的人，俯下身子给人民当牛马。骑在人民头上的，人民把他摔垮；给人民作牛马的，人民永远记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