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年

过去，在农村有句俗话是“一进腊月就来到年”，这句话一方面是说进了腊月就离年不远了，而另一方面是说进了腊月就开始忙年了。

那时，一进腊月，家家就开始忙起来了。大人们开始赶集买年货，为孩子们买布料做衣服，往往是为了买一块合适的布料要赶好几个集。买回布料就开始剪裁、开始做衣服。棉袄、棉裤，大人的、小孩的、男式的、女式的，人人都要有一身新衣服，都要用手一针针缝。于是，买回布料，妇人们就开始集中精力做衣服。可衣服刚做了没几件，看看日子，又应该开始准备过年的干粮了。农村的风俗，正月十六以前不动手蒸干粮，因此年前要准备好吃到正月十六的干粮，要摊厚厚的一摞煎饼，要蒸几大锅饱子、几锅年糕，几锅自家吃得黑馒头，还要蒸几锅招待客人或带着串亲戚的白面馒头。

要蒸干粮，就要先压碾。村里的几盘碾也忙起来了，碾的周围摆满了长长的一流簸箕、箢斗、箩筐、笤帚之类的东西，都是用来排号的。见白天不能排上号，有些人就在半夜起来把笤帚放在碾盘上占碾。开始压碾了，小麦、瓜干、黍子、豆子，压一遍箩一遍，压完一样又一样。石碾发出“吱吱呀呀”沉重的声音，像是不堪重负似的。推碾这活儿孩子们是能帮上忙得，一开始，往往四五个孩子围在碾的周围叫喊着推着碾磙子急转，让扫碾的大人也跟不上趟，一个劲儿喊慢一点。但孩子们没有长劲，一会儿就没有力气了。尤其是压年糕粉，用水捞过的黍子在碾盘上铺成厚厚的一层，越推越沉，推一会儿就没有力气了，于是速度越来越慢。终于不顾大人的吆喝，开始磨蹭了。等到中午，肚子里已“咕咕”叫了，看看还有不少粮食没有压完，孩子们就沉不住气了，嘴中不停地嘟囔，大人们听繁了，就把孩子们撵开自己推。

碾终于压完了，开始蒸干粮，蒸完一锅又一锅，白天蒸不完就晚上蒸。这期间，还要穿插着赶集买菜、做衣服。

这时候，人们才真正感到光阴如箭、日月如梭，都嫌时间过得太快，看看日子，已经是腊月二十多了，离过年没有几天了，算算手中的活儿还有许多没做，感到有些心慌了，有些手忙脚乱了。有的人脾气越来越坏，不少人家忙得两口子吵起架来，撒手不干，赌上一天气，活儿就攒得更多了。房子没扫，餐具没刷，许多东西没有拾掇，只好靠熬夜来做了。

最后一个年集了，人们又称“富汉子”集，这说的是反话，意思是说这个集人们不论穷富都要去赶的，且在这个集上无论如何要把过年的动西买齐全。赶集前，就在家中把要买得东西列一列，割肉、买鱼、买菜、买年画、称瓜子、买花生、买糖块、买过门钱、买鞭炮，分配好任务，到集上分头去买。年集上的人格外多，人们挤成一个蛋，走都走不动。好不容易买完了，回到家中一想，还有拉下的，赶紧再返回去买，有的人一个年集要赶好几次。赶完了年集年货就算办完了，剩下的就是煮肉、写对联、贴对联了。会写对联的人家已接了不少的红纸，尽管心中有些不乐意，还要装出笑脸，接过有送来的红纸，忙着给人家写对联了。

除夕，贴上对联、上完坟、打扫完院子、挑满水缸、包好饺子似乎就单等过年了，且慢，仔细想一想，有件衣服还没做完。等村中的鞭炮已经响起来了，衣服缝上最后一个针，开始烧水下饺子，年才算真的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