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

114年，漫长的岁月，可在历史的长河中也只是一个瞬间。你是否还记得，历史在轮回里徘徊，曾有多少解颐，涕泗？

昔年，在东渡扶桑的轮船上，你眉清目秀，倚在甲板的桅杆旁，用深邃的目光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轻轻吟咏着千古情怀：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雄厚的声音划过流水潺潺，响彻东方古国的上空。这时，水面上冉冉升起的一泓光华笼罩着你伟岸的身影，你的心中不是万种风情，不是温婉旖旎，而是稳若磐石，胸藏着，坚定的信念。

“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多么穹隆易碎的梦。你依偎在中南海办公室的窗前，深情地凝望着，这是最后的一眼凝望。我要问，你带着那个梦想，经历了意气风华、风云变换的年代，依然无悔吗？一丝一缕沉抑、孤寞的怅寥，难道没有漫溢你的胸怀？跳梁小丑的“孔老二当过鲁国宰相”、“批林批孔批周公”恶毒言论攻击，真的没有给你留下任何创伤？你深邃的目光带着易碎的梦想，轻随渤海湾的水流逝，流逝，直到那天地交际的尽头，会不会还会有一个风云际会的激荡？

我只看到一滴浊泪滑过你温润而慧黠的面颊，洗涤你片碎的心。你的嘴角有一抹凄切的微笑，似乎在心最深处依旧有着激越和憧憬，你凭问卑微，忍看文化大革命的残破江山，仍然幻想着“四个现代化”，让中国富强起来。这个美丽梦，竟如此纯洁，如此干净，就在凋零的前夕，它依旧绽放绚姿的颜色。

回眸一卷春色，忆当年。戎马半生，军角尘沙，你拥抱着梦想，唯美地笑，如此的指挥若定；重庆的周公馆，国共和谈的会议桌上，你是那样的谈笑风生，让蒋介石都不得不钦佩你的人品、才学，时常感叹：“怎么，人才都跑到共产党那边去了！”

你是新中国的第一任外交部长，善于把外交理论与外交实践相结合，将原则的坚定性与策略的灵活性相结合，将国际公认的外交准则和手段同中国的优秀传统和哲学思想相结合，从而形成了具有自己特色的外交思想和外交风格。你提出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求同存异的方针”，直到现在依然是指导我们对外工作的准则。“乒乓外交”打开了中美建交的大门，使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真正树立起了高大形象。尼克松、基辛格、李光耀等国际著名政治家，无不被你儒雅的风度、渊博的学识、机智幽默的谈吐所折服，从而改变了对中国的看法。不夸张的说，是你，结束“中国无外交”的历史，开创了中国外交的第一个辉煌时期，使中国人在1840年之后重新找回了尊严、自信和骄傲。

你是共和国的第一任总理。从上任的第一天起，你办公室的灯光就没有停熄过。你任劳任怨，不计个人荣华，只愿中华富强；鞠躬尽瘁，治理国家；“文革”期间，祖国处于风雨飘摇之际，你带病工作，独撑危局，成为中华民族的中流砥柱；历尽沧桑，步履归程，面对一片声浪矛头直指自己的“批林批孔”，你那么从容，无怨无悔；你从没有忘记自己的痴梦，最先提出了要建设“四个现代化”；在憔悴、迷离之际，你毅然决然地提拔起三起三落的邓小平，让后世的中国有了崛起的可能；在即将湮没黄尘之时，你叮嘱手下：不要开追悼会，将骨灰撒在祖国的江河湖海中，我知道，你依然遵循着“难酬蹈海亦英雄”的誓言。

天卷云舒，冷月寒光之下，我看到你焦愁的面容，明净的伤泪，惨烈的哀歌响彻在长安大街。虔诚的信仰变成遗恨的束缚。点滴，点滴，已然冷落在暮色里了。

寒风铺展，落叶轻绚，往昔犹叹梦依旧。低头看你躺在灵车上那衰老的影子，萧条、肃杀间，白羽凋坠，将星陨落，江山无痕，时代消亡。长河落日，山色苍莽；日升东山，星出云侧；长江水，缓缓东流；黄河拍岸，轰然有声；风扫山林，松涛回响。

天地灰惨，冷风冽冽，彻骨生寒。你的灵车，辗过一道岁月的深痕，在风中缓缓行进。无数人自发地排在冷风中为你送行，只是为了再望一眼心中爱戴的总理。这一望，将是终结，对不对？我看到，你的眉宇散溢着多少的企盼……

曾经，金戈铁骑，辗转天下；如今，荒草、枯叶。你默默看着灵车、看着哭泣的人群，中国人依然是那么贫困。本来，目之所及，当是一个富强的国家呵！暮色苍茫，人声起伏——“总理，您慢走！”你的眼中噙着清泪，飘过那个至宁静、至淡泊的碎影。疲顿、落寞的叹，取代了从容、睿智的笑。

残阳如血，把这最伟大的轮廓镀在阴冷的天壁之上，时光流转，星易斗移，千秋万载，反反复复，描绘、端详。一颗流星划破长空，起落三下，隐隐有声。斑斑落雨，斑斑泪痕。

那一夜，天愁地惨，星月无光，九霄之上，寰宇之间，星云流转，浩瀚无际；空阔的天宇之中，回荡着你的声音：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就无我，我复何言哉？

这雄浑的声音，打湿了多少人的眼，包裹起千年的怅怀。

三十五年过去，你的骨灰早已撒在了祖国的江河湖海中，而你的魂竟可以充盈天地，浸润万物。长城脚下、古道西边，依稀响起你的脚步，恍惚一曲“归去，归去，来兮”；寒梅痩竹，旧山老林，早已物是人非，却仿佛又听见你的笑声，你的誓言，还记得吗？何来多情，回首，已忘言？

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