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没有馋嘴的妈
过去我不了解太阳,因为我过得是冬天!
那天我看了篇文章,是写母亲的。作者说他的母亲为他们兄弟几个操碎了心,一生中最喜欢吃的是“一菜一汤”,菜是辣椒炒鸡蛋,汤是羊肉汤。就是这样简单的一菜一汤,那个母亲一辈子也没有吃上几次。看后感触很深,我为那位感到辛酸的同时,又为那位母亲深感安慰,因:他的孩子知道她最喜欢吃的是什么,这相比现在那些只知道牛奶汉堡而不知道父母爱吃什么的孩子要强的多。
母亲为了我们姐妹三个也受了不少的苦。我们家没有发生过妈吃鱼头我们吃鱼身的事儿,因为在我记忆中几乎很难回忆起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一条大鱼的情景,这并不是说我们压根没吃过鱼,但是这些鱼大都是从村里小河捉来的,那时候河里小鱼很多,多是三二寸长的“白条”,要是我们捉回来的是三五条,妈就用菜叶子包了,放在灶火边上烤,烤出来的鱼很嫩很香,还有股菜叶子的清香味;要是赶上天旱,河水要干了,能轻而易举地捞来一盆的小鱼小虾来,妈就给鱼虾拾掇干净了,挂上面糊,狠狠心给我们炸了,小鱼外焦里嫩,要是小鱼,连鱼刺都能吃了,那真是无上的美味。但吃炸鱼的机会却不多,再加上妈在灶上炸鱼,刚开始炸就有几个小馋鬼在锅边仰着脸流着口水等着,等到炸好了,鱼也吃完了,哪里还有大人的份?
我由此不能断定妈妈是不是爱吃鱼,但我一直认定她是不喜欢吃甜食的。我记得有次我妈和我一起去集上卖萝卜,卖完萝卜妈说给你们姐仨买点桔子吧,我自然是很高兴。那个季节卖桔子的很多,妈却专门找了一个桔子看上去不太像样的摊儿,我记得那摊主对我妈说:“大姐,算你有眼光,我这桔子看上去不怎么样,可甜着呢!”我妈却摇摇头,说:“大哥,我不爱吃甜东西,想买甜的还不干脆吞点白糖,还来买你的桔子,吃桔子就是想吃酸酸的!”妈妈的话让卖桔子的人很不情愿地在价钱上依了母亲,比那边的桔子每斤要便宜两毛钱,可妈妈也只买了二斤。妈妈先给我剥了一个桔子,真是好吃。手里那个桔子快吃完时我才想起妈妈并没有吃,才想起给妈一瓣桔子,对妈说:“酸甜酸甜的,你尝尝。”妈妈从我手里接过桔子,吃到嘴里,对我说:“大女,你吃吧,太甜!我不爱吃!”那时候我还纳闷,心里还想妈看来是对甜味过敏,那桔子其实挺酸的。
那时候我就知道,妈是不爱吃甜食的。可等到我会挣钱了,专门给母亲买过柠檬,买过柚子提子,也买过话梅樱桃,她也只是吃一点儿,特别是我给切了一片柠檬塞到她嘴里的时候,我料想母亲应该很高兴才对,可母亲的那表情怎么看都是难受。直到今年春节,父母来我这儿过年,我给父亲买了他爱吃的“蜜三刀”,那东西又香又甜,我料定妈是不爱吃的,就直接送了一块给爸手里,妈笑着说我没良心,怎么就不知道给妈一块?我说:“妈,你不是一直爱吃酸的,不喜欢吃甜?”妈很意外地说:“我说过吗?我说这几年你老给我弄些酸东西吃呢!你弄那个柠檬,让我想起来就酸得牙根都软了。那东西比山西陈醋都酸。”我有点委屈,就给妈说了早时候买桔子的事,妈大笑,说:“大女,我给卖桔子的那样说,是为了让他给咱便宜点;给你那样说,妈是不舍得吃呀!”想想,还真是,要是人家卖家说我这桔子甜,你说你刚好最爱吃甜的,那人家的价还能下来两毛?
如果说妈爱吃酸的事儿是我弄错了,说明当时我还小,不太懂事,分析问题的能力有限,还是情在可原。可还有一样东西,我认定是妈妈爱吃的,那就是羊肉,可到底我还是弄错了。我记得有一年春节前,我听见妈对要去赶集的爸说:“今年下雪了,天冷,羊肉肯定便宜不了。”爸说:“还是不割羊肉了,一斤羊肉能买两斤半猪肉呢!”妈后来没吱声,当时我认定是我妈想吃羊肉,那时候我就想会挣钱了我一定给妈买好多羊肉吃,让妈吃个够。等到后来,有一年春节回家过年,我从婆婆老家带回来一大块羊肉,那儿的羊肉很有名。妈自然很高兴,可我却发现那次包了羊肉饺子,妈也没有多吃几个。我有点不高兴了,对妈说,你不是爱吃羊肉吗?我大老远地给你买了,你怎么不吃?”妈听了,又笑了,对我指了指爸爸,说:“一点也不白买,你爸最喜欢吃的,就是羊肉!前些年你们几个上学,年年过年想给你爸包顿羊肉饺子,你爸都不舍得。”
妈不喜欢吃酸的,也不爱吃羊肉。我一直认为我是个孝顺的孩子,结果母亲爱吃什么我都不明白,这让我有点难过。今年过完元宵节,父母要回老家,临走的前一天,我问妈:“你到底爱吃啥?我给你买。”妈说:“大女,你的心我知道,可妈又不是小孩子,我觉得只要你们姐几个都好好的,孩子们都好好的,你爸身体好好的,吃糠也甜呀!”
这就是我的妈妈,我相信天下的妈妈都是这样的。就像妈说的:“没有馋嘴的妈妈,只有馋嘴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