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贯的纠结

我在厨房做饭，听父亲和三岁多的小侄女好好在客厅里说话。

“好好，你告诉爷爷，你是哪里人？”

“我，我是重庆人。”小侄女用重庆普通话回答。

“不对，你是河南人，是河南巩县人。”

“爷爷，巩县在哪儿？”

“巩县在河南。”

“那河南在哪儿？”

“河南就是咱老家。咱老家就在巩县。”父亲答非所问地说。

“不，我是重庆人，我爸的老家在铜川。”

“不对，你爸是河南人，你也是河南人。”

“不，我不是河南人，我就是重庆人嘛！爷爷，你说我是河南人，你坏！”

“爷爷怎么坏了？爷爷在教你不要忘本。说，你是河南人！”

“不，我就不说我是河南人，我就是重庆人！！”虽然嘴上坚决，但面对爷爷的压力，她还是哭了。

“爸，你不要再和那三岁的孩子计较了！您说老家在巩县，可现在地图上都找不见了，早就改成巩义市啦！她那么小，在铜川出生，又在重庆长大，咋能有老家在河南的概念呢？”

“这孩子！你长大后可不敢忘本了，记住：你就是河南人，河南巩县油坊沟人。”父亲还是带着几分无奈地笑着坚持着，但三岁的小侄女早已不高兴地跑走了。

其实，关于原籍的问题，我也纠结过。单位让填表的时候，上面总有一项——“籍贯“。填“河南”吧，好像不对，因为我是在陕西铜川长大的，当别人问我来自哪里的时候，我也毫不犹豫地回答：铜川；但填“陕西”吧，好像也不对，因为我的父辈们是从河南逃荒过来的，他们现在依然说着一口地道的河南话，当然作为儿女，回到家里，我也说一口地道的河南话。到底应该填哪里呢？我不止一次地踌躇了。

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是河南人，虽然平生第一次回原籍还是在38岁的时候。

那年，是我外祖母的八十岁生日，我们姊妹兄弟五个连同小侄子一行六人第一次踏上了家乡的土地替故去的母亲为外祖母祝寿。

第一次踏上家乡的土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既觉亲切，又感到陌生，特别是听到家乡人那浓重的中原乡音时。与姨姨舅舅相处，虽有血缘相连，但毕竟平时来往少，彼此的生活大多时候是隔绝着，有一种疏离的感觉。家乡的亲人听我们说话，也觉得怪怪的，有时还直言不讳地问：

“你们说的是哪里的话？”

“我们说的就是河南话啊！”

“你们说的河南话，哪里还有河南的味呢？你们恐怕早就忘本了吧？”

我们很疑惑，在陕西，任谁听，也能听出我们说的是河南话啊，怎么能说我们忘本了呢？

正因为心里始终有一种疏离的感觉，所以在家乡的那几天，很多方面不能适应，想念陕西的凉皮，陕西的肉夹馍，陕西的牛羊肉泡馍，甚至陕西的方言。总之，一切还是陕西的好，所以呆了没几天就匆匆返回了。

没过几年，外祖母也过世了，与舅舅姨姨们的来往就更少了，顶多是逢年过节去个电话。自此，虽然也有几次在家乡的土地上经过，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都没有重访的打算。有时候自己都觉得挺对不起故乡的亲人们的。

关于籍贯填哪里，就这样让我纠结了好几年。好在现在填表时少了这一项，让我减少了一些这样的尴尬。

现在，有些国人对河南人产生一些偏见，我听了很不舒服。其实，谁都知道，在祖国大地上，甚至在整个地球上，无论国籍和原籍是哪里人，作为人，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人性方面这样或那样的的缺点，人无完人嘛。另一方面讲，无论原籍在哪儿、身处何处，都有好人，也都有坏人。

远的不说，像我一家人，从我祖父到我父亲，再到我们和我们的子女，一家人生性都很本分善良，全家上下没人敢杀一只鸡，甚至都不敢目睹杀生的场面。即使现在，我快八十岁的父亲还经常教导过我要善待别人，每天早上他到公园晨练的时候，口袋里还经常揣着馍花用来喂养蚂蚁；我已故的母亲生前更是一个善良勤谨的人。从我的父母和父辈人身上，我更看到了河南人身上许多可敬可贵的地方，比如勤劳、朴实、善良、坚韧、宽仁、厚道等。现在，原籍河南的好人更是层出不穷，“CCTV感动中国年度人物”中经常有河南好人的身影和英名。除了大家都知道的任长霞外，他们中还有全国孝老爱亲模范谢延信、全国见义勇为模范赵传宇、全国见义勇为模范魏青刚、全国孝老爱亲模范洪战辉、全国诚实守信模范王一硕、全国见义勇为模范李学生等。关于李学生见义勇为的英雄壮举，媒体上是这样报道的：

２００５年２月２０日，距合家团圆的元宵节仅３天，下午近５时，金（华）温（州）铁路温州市黄龙段马坑隧道口，两个孩子正在铁轨上玩耍。忽然，一声刺耳的汽笛尖鸣，一列火车呼啸而来。玩耍的两个孩子顿时蒙了，不知所措地看着驰来的火车。

“快躲开！”危急时刻，刚好路过的我省商丘市睢阳区外出务工人员李学生边喊边飞身上前，右手一把抓住男孩，拼命往铁轨外面甩，从来势汹汹的死神手中，夺下了那个男孩。然而，当李学生再一个转身，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抢救小女孩时，已经处于急刹状态的列车尖叫着冲过来，无情地将他与小女孩撞倒在血泊中。这一幕，前后不过几秒钟时间。然而，正是这几秒钟的壮举，将一个３６岁的生命谱写成一曲“舍生取义”的悲壮之歌。一个飞身上前，李学生抛下了年幼却早已失去母亲的女儿，撇下了年迈的父亲，连思考的余地都没留给自己，就离开了人间。这位千千万万个外出务工人员中的普通一员，在生死考验的关键时刻，将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关爱推到了极致。在老家时，李学生就曾奋不顾身抢救过大火中的村民和落水儿童。１９９８年１０月２９日，李学生工作的温州金有利休闲鞋厂一车间突然起火，他毫不犹豫地一次次冲进火海，肩扛、手提，将一桶桶易燃的橡胶原料和几个煤气罐抢出，排除了险情。他的眉毛被大火燎光了，却没听他半句怨言，而且他还在火灾后坚持夜间巡逻了一个多月。２００４年，工友洪仙卫的儿子住院急需用钱，李学生二话不说，拿出准备给女儿交学费的５００元钱给了洪仙卫……

在当今社会，许多人自私麻木、见利忘义，一事当前先替自己打算，有几人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如果再对照一下小悦悦事件中的冷酷者，你更会觉得李学生——这位原籍河南的普通好人舍己救人行为的伟大！

我想，坏人也从不以籍贯和地域而论，即使原籍首都北京和文明程度很高的大城市上海，也出过不少罪大恶极的坏人。其实这很正常。这样说来，以地域来判断评价一个地方的人的好坏，本身就是一种偏见。作为一个思维正常的人，不应该人云亦云，陷入恶意而无谓的诋毁和论争中。

再说，大家都知道，河南地处华夏之中，自古以来人杰地灵，名人辈出，其中有思想家老子、庄子、墨子、列子、韩非子；军事家如苏秦、司马懿、岳飞、史可法等；文学家韩愈、刘禹锡、白居易、杜甫、李贺；历史学家司马光；而近代、当代也涌现了大量的革命志士、文学家、政治家，如袁世凯、吉鸿昌、杨靖宇、许世友、邓颖超、冯友兰、赵紫阳等。他们都为华夏文明的发展和进步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是中华民族的杰出代表，也是河南人民的骄傲。

河南是中国姓氏发源地最多的省份，是台湾70％的客家人，48个姓氏的祖居地。根据姓氏研究，中国百分之八十的人口起源于河南。客家人是迁移异地中河南人的代表，客家人大多认同是自己的祖籍为河南。从唐宋时期开始，由于天灾和战乱等原因，他们大量辗转南迁。他们先在闽粤赣交界的广袤山区中扎根，以后又向南方各省及海外播衍。现在已有千万客家人分布在世界70多个国家和地区。现在有谁敢鄙视客家人呢？他们可是华夏民族在海外的骄傲呢……

由于这些历史渊源，所以现在，无论某些带有偏见的人叫骂得再凶，都改变不了河南在中华民族历史上作为华夏民族发源地和发祥地的伟大地位。说不定，他骂的正是自己的祖先呢！有这样浅薄的不肖子孙，也许他们九泉之下的祖先们也会感到心寒和齿冷呢。

其实，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代人扎下根之后，原籍的概念就会淡化，渐渐地就变成了生活工作时间最长最久、亲朋好友最多的地方，当然也是自己人生付出和收获最大最多的地方。

按照公安部公通字[1995]91号文件规定，公民的籍贯应为本人出生时祖父的居住地（户口所在地）；祖父去世的，填写祖父去世时的户口所在地；祖父未落常住户口的，填写祖父应落常住户口的的地方；公民登记籍贯后，祖父又迁移户口的，该公民的籍贯不再随之更改。

我出生时，我的祖父母和我的父母亲已经在陕西铜川定居生活了五年了，我的两个姑姑也是在此地出生的；我祖父去世时，我们这个大家族已经在此地生活了四十二年、繁衍了三辈、共有三十二人了。按此说法，那我就是铜川人，籍贯应该填写陕西铜川了。但，想想先祖们，又觉得有点背本忘祖，对不起他们了。作为念祖怀远、重视乡亲乡情的中国人，总是摆脱不了这样的纠结。

唉，好一个有关籍贯的纠结啊！

但在纠结中我明白：就祖居地来说，我是河南人；从出生地来讲，我是陕西人；就国籍来看，我是中国人；从星籍而言，我又是地球村人！

所以，这样想来，我们就没有必要再纠结了。因为，不管你我是陕西人还是广西人，不管我你是河南人还是湖南人，我们都是中国人；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我们都是地球村人。

都是中国人，就都是一家人。我最喜欢一首歌是《大中国》。那首歌的歌词写的多好啊：

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

兄弟姐妹都很多，景色也不错。

看那一条长城万里在云中穿梭，

看那青藏高原比那天空还辽阔。

我们的大中国呀，

好大的一个家！

经过那个多少那个风吹和雨打。

我们的大中国呀，

好大的一个家！

永远那个永远那个我要伴随她！

既然都是中国这一个大家庭的人，那么我们还谈什么亲疏，说什么远近，论什么尊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