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治天下，士大夫？老百姓？

—民心即天心

在《宋史》中记载着这样一段有趣而又著名的对话。对话是这样的：在讨论变法时，宋神宗说“更张法制，于士大夫诚多不悦，然于百姓何所不便？”文彦博答道：“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

文彦博这句话真实无比的道出了封建社会阶级统治的实质。文彦博的意思是说，士大夫与百姓是对立的，士大夫的利益是第一位的，皇帝应首先考虑士大夫的利益而不是百姓的利益。

通过这段话，不论皇帝态度如何，我们可以看出在文彦博这样的士大夫心目中，普通老百姓是不配参政议政的，真正能参与国家政权的是他们这样的“饱学之士“。其实历史上就有过文彦博的相似说法。

曹操在其所颁布的“求贤令”中，就明确指出：“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北魏孝文帝在太和元年的诏书中说：“今牧民者，与朕共治天下也。宜简以徭役，先之劝奖，相其水陆，务尽地利。使农夫外布，桑妇内勤。”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贤人君子”也好“牧民者”也罢，总之与君主共治天下是没有普通百姓的份儿的！那么在统治者心目中，老百姓又是什么样角色呢？

在《三国演义》中，刘备担任了徐州最高军政长官—徐州牧，这是一个有意思的“官职”。徐州牧的主要工作就是孝文帝口中的“牧民”，说直白一些，就是把老百姓当做牛羊看待。原来在统治者心目中，老百姓就是他们的“小羊”。尽管封建社会有民本思想，但是它和我们今天说话的“以人为本”是有很大区别的。其实统治者更多时候把老百姓当做兵源和赋税的根本。

不可否认，那时普通老百姓因为学识、思想或者能力等原因是不具备参政议政资格的。这是不争的事实，即使今天社会我们好多普通市民也做不到。李敖在《李敖有话说》这个节目中，用文彦博“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这句话反对台湾群众的公投。李敖是这样表述的：“可是我再讲一遍，就是如果把这个题目用在公民投票的时候，绝对过不了关。这就是我李敖在某种程度下对民主政治的一个怀疑。你为什么怀疑呢？就是一件好事，你问老百姓，那是做不下去的。宋朝一个大臣叫文彦博，他跟皇帝说，陛下，你是跟士大夫，跟我们这些知识分子治天下，联合起来治理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不是跟老百姓一起治天下啊！你是跟着我们这些团队才能治天下啊！你跟着这些糊里胡涂的人民怎么治天下？他成天捣你乱，他糊里胡涂的，眼光很短，你不能治天下。”

我们抛开老百姓这个层面不谈再看这句话，我们还能发现它的另一层意思。长期以来，人们总是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来形容封建君主专制，强调皇权独尊。那么文彦博这位大臣为什么敢说为“与士大夫治天下”呢？这就是值得我们探究的问题了。这倒让我想起形容东晋政治特点的一句话“王与马，共天下”。它是说作为皇权的司马氏与王氏为代表的门阀士族的依附与合作关系。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将“与士大夫治天下”理解为北宋赵氏皇权与士大夫集团的依附与合作关系呢？

还有值得我们思考的是，说话的主体不一样，同样的话意思就明显不同了。大家试想，如果是神宗说出“与士大夫治天下”，那么这和从作为大臣的文彦博口中说出，意思明显就不一样了吧！神宗说表明皇帝重视士大夫，文彦博说表明士大夫对皇权的限制。如果在进一步思考的话，我们不难发现北宋士大夫集团的发展，他们想与皇权共治天下的雄心壮志。

程民生先生就在其论文《宋代士大夫政治对皇权的限制》中详细论述说：

共天下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对皇帝而言是与士大夫共天下，对士大夫而言是与皇帝共天下。士大夫不甘于作皇帝的附庸奴仆，增强了主人翁的角色意识和使命感，比以往任何时期都更强烈地体现了“治国平天下”的儒家精神。对此，皇帝一般是认可的，对士大夫集团是尊重的，前引“不杀大臣及言事官”的特殊礼遇外，另有两例很能说明问题。程颢曾与宋神宗一起讨论人材问题。宋神宗当时感到人材不足，表示：“朕未之见也。”程颢当场指责道：“陛下奈何轻天下士？”宋神宗马上“耸然”连声道：“朕不敢！朕不敢！”又如高宗曾明确说道：“朕学问安敢望士大夫！”有自知之明，不敢妄自尊大。

无论是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还是士大夫与皇帝共天下，都意味着天下不再是皇帝一人的，比君主独裁无疑是进步的，适应了历史发展，应予肯定。同时还应指出，这是皇帝与士大夫集团之间互相依赖、互相利用、共同统治、共享富贵的关系，利益一致，目的一致，都是为了更有效地统治人民。”

我们分别从老百姓和士大夫两个角度对文彦博这句话进行了解读。我们只是希望当代的“士大夫”精英阶层和“老百姓”草根阶层都要进行历史性的反思，警醒“统治者”正确处理好与老百姓的鱼水关系。毕竟当代社会，老百姓的文化水平和思想觉悟越来越高，他们参政议政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了。我们不想听到当代文彦博说出“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

因为民心即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