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的感觉(六)
读书人都喜欢收藏书,这是个不争的事实,无论看与不看,拥有了书的感觉是非常美妙的,每天疲累的时候,翻一翻自己的收藏,那种快乐无法言述,作者的这篇文章,让我颇有感同。问候作者,安好!
大凡读书人都会有一定量的藏书,收藏的类型和内容因人而异,一般来说,以专业为主,也会有一些“杂书”。例如搞地质的,通常买地质学和地质相关的书,或许也有一两本打麻将、下象棋的书,但决不会以后者为主。这是好理解的。
个人藏书的好处很多,首先是使用方便。图书馆的藏书量很多,但查阅借出归还都不方便,越是大图书馆越麻烦,查阅如大海捞针,登记领走还要忙乎一阵。个人藏书就不用这样费事,一般找书都能顺手粘来。我曾写过一本长篇传记文学,动笔前为了弄清理顺胡风事件的来龙去脉,我通过间接关系向胡风女儿张晓风买了胡风夫人梅志写的《胡风传》《往事如烟》、张晓风编撰的《回忆胡风》等书,当然在这以前自己也有一些这方面的书。这些书一般图书馆是没有的,周围感兴趣的也不多,难借到。如果我不通过这办法,与传主命运直接联系的胡风一案历史脉络和大背景就无法搞清楚,这书就没有办法写下去。(有趣的是,“评传”出版后,我早年的同学也是一位作家,把他自己珍藏半个多世纪的所谓《胡风反革命集团三批材料》赠与我,回想当年我啃着冷馒头在天津图书馆翻阅摘抄这些材料的苦境,感慨万千。于今我这书虽已出版,我对这同学也是心怀感激的。这小册子的文献价值和历史警示作用永远不会过时。)
我想了一下这类事情在我还真不少。我有上下两本《鲁迅书信集》,平时不大用得着,可是写关于鲁迅的文章的时候,就很用得着。例如,研究道教文化的学者,包括名气很大的学者,都喜欢引用所谓鲁迅说“中国根柢全在道教”,以此证明鲁迅推崇道教。对此,我一直持怀疑态度,鲁迅何许人?他怎么会推崇道教,怎么会把道教看成是中国历史和文化的根基?引用者又没有注明出处,这就为我查证带来困难。我耐着性子查阅,一页一页翻《鲁迅书信集》,终于找到出处,然而联系上下文,才知道“中国根柢全在道教”不是鲁迅说的,而是鲁迅转述别人的话,鲁迅对包括道教在内的人对旧文化旧道德是深恶痛绝的,这在文中说得清清楚楚。弄清这个问题,得益于自己的藏书《鲁迅书信集》。研究这个问题,又使我看到现在学术界何等浮躁,以讹传讹不求甚解之风又何等盛行。
前几年我买了一套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民国名报撷珍》,共八本我粗翻一遍,就受到强烈的震撼,明显感觉到以鲁迅为代表的新文化运动杀声震天、横扫千军的气势。借书就无这种便利。
个人藏书还有许多情趣,如九十年代我从地摊上买了一本五十年代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已经十分破旧,但这是影响中国几代青年的书,书的作者和主角曾是中国青年的崇拜偶像,现在也不能说过时。约十年前,中国作家梁晓生把它改编为电视连续剧,在乌克兰拍摄,由乌克兰演员演出。上映后在国内引起轰动,中国出版界也配合出版了好几种版本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又买了一本,依然是传统的梅益翻译的版本,还有精美的素描插图。我又读了一遍,时代变了,心境就不完全一样,读着读着感慨万千。不知怎地,我想到保尔.柯察金同冬妮亚的情恋,保尔同冬妮亚怎么就不能结合?在今天应该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我曾想把自己不成熟的想法整理成文字,却终究没有动笔。现在又不想深究了。而这旧的和新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带给我们的思考却是无穷无尽的。
我业余喜欢绘画、书法等,买了许多字帖。有时候为了一副书法,或一副名画,就把一本书买下来。我的一位朋友知道我喜欢书法就把自己珍藏的毛泽东的书法书赠予我。这书出版精美大气,不曾见过。毛泽东的书法气势恢宏、大破大立,充满着叛逆精神和革命气概,摄人心魄,给人力量,我很是喜欢。
个人藏书当然也有问题,我体会有二:一是遇见好书,因囊中羞涩而欲买不能,其尴尬以至痛苦是难以启齿的。二是书多了,难处理,有的想清除掉一部分,却又因某种原因难以割爱,举棋不定。结果书报越堆越多,家里乱七八糟,不成样子。再一个,就是往往借出去就收不回来。
我藏书不多,“文革”前的,早被“革”的一干二净,现在的书都是后来添置的。我每每站在自己的书架前,都感到自己渺小,微不足道。不过,我却能看见历史的大潮惊涛拍岸,时代的风云瞬息万变,看见花枝摇曳,细雨纷飞,青山绿水,碧波万顷,哀伤“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思索“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思考“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放眼“沉舟侧面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这是在家里就能看见的,听到的,似乎比于彼时彼地置身其中还要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