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的悲哀
文章采用对比论证,由古说到今,讲述文人故事,给文人们以思考和启迪。
这里所提到的文人,并不是指传统意义上的多数文人,孤傲自洁,吟诗作赋,或者指“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赢得不朽身后名的思想文人,而是指深中“学而优则仕”之毒的文人。想想看,寒窗十数载,数十载,青丝变白发,胸怀治国之经典,满腹治国之策论,若无处高谈阔论,乐为人师,实在可悲可怜至极。
历史上靠读书踏上仕途,且能施展其才的文人少如晨星。读书是一回事儿,官场又是另一回事儿。不甘于与草木同腐,不甘于没名尘世,道路的选择,确实也难煞了文人。于是只有上书自荐,或者寻求靠山。汉代的东方朔,滑稽敏捷,别出心裁,一篇《上武帝书》,一扫阿谀遥尾之态,不卑不亢,亦庄亦谐,其人格高古,非后世媚骨文人所能望见。奇文共赏,全文且引如下:“臣朔少失父母,长养兄嫂。年十二,学书三冬,文史足用。十五学击剑,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十九学孙吴兵法,战阵之具,钲鼓之教,亦诵二十二万言。凡臣朔固已诵四十四万言,又常服子路之言。臣朔年二十二,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以为天子大臣矣。臣朔昧死,再拜以闻。”钱钟书先生在《管锥篇》中有赞:“朔此篇干进而似勿屑乞怜,大言不惭,后世游士自炫自媒,或遥师,或暗合,遂成上书中一体。”结果呢?武帝眼中一玩物俳优耳,于国何益?官场盘根错节,会写几篇策论或自书自才,便能敲开山门,登堂入室,未免想得简单。即使入了室,能不能自由驰骋,以施抱负,也就成了疑问。坎坷碰壁,流放罢黜,时常发生,送命的也是有例子的。
且不管靠什么道儿,踏上了仕途,有权有势,能否残存一点文人的清气?歌颂皇权,山呼万岁,违心屈膝,官椅可否安然?照史书上讲,陶渊明不是为了五斗米而辞职,去作“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的农夫了。那是因为他的官太小(就魏晋时期而言),仅是一名县令。要是放在当下,早已牛上天了。唐代诗人中,高适是官运亨通的一个。晚年曾任节度使,散骑常侍,声势相当显赫。早年窘困,近五十岁才得了封丘县的一个小官。有诗为证:“拜迎官长心欲碎,鞭挞黎庶令人悲。悲来向家问妻子,举家尽笑今如此。”实在狼狈不堪,“一生自是悠悠者”终于幻灭。好在参与了镇守边关,抵御外敌,平定永王李璘叛乱等,也算些功劳。另一位大名鼎鼎的“文起八代之衰”的文忠公韩愈,却遭了不少的曲折。游历长安,为谋一官半职,连连写信作诗,求人引荐,废了不少的心思。自恃文笔纵横新奇,气势非凡,获得了张籍等人的赞赏,在朝上不免美言几句。官是坐了,但有意义的事没做几件,却写了许多阿谀奉迎,墓志碑铭的华架文章。怪不得他的门人刘叉也离开了他,临走时还拿走了一些钱财,正是此类所得。
古人的事早已过去,不易多说,还是举一现代的例子。被誉为现代诗坛“三剑客”之一的袁水拍(另外两位是徐迟,冯亦代),晚景颇为凄凉,起因竟是官位的特权。上世纪四十年代,袁水拍热衷于写政治讽刺诗。嬉笑怒骂,不拘一格,颇有“斗士”的味道。解放后,诗人回归抒情,一首《毛泽东颂歌》,获得了毛泽东的青睐,主席甚至请诗人全家到双清别墅度工作周末,还设家宴招待。机遇难得,诗人由此走上了从政之道,任职于中宣部,成为新中国文艺界的风云人物。可是风云莫测,“四人帮”倒台后,旧日好友,几无往还,甚至有断席绝交者,徐迟便是其中的一位。一次,徐迟晋京,想观看一场戏曲,向袁水拍要了一张票,只是位置稍差,倒数三排的一个角落。当戏开幕前几分钟,但见剧场进来一拨贵宾,拉家带口,前呼后拥,直奔前排,原来是袁水拍(时任副部长)一行,甚至包括司机保姆。徐迟见状,怒不可遏,士可杀不可辱,遂与袁水拍断交。特殊环境下的平步青云,使袁水拍得意忘形而不能自知。可悲可怜之处是否在此,不敢妄断,自有公论。
文人,就算作一种雅称,那只是外表,内心世界的悲苦冷暖只有自知。还好,现今极少见到这样的称呼。其实,多读几本书,聊以自慰;多著几篇文,聊以自乐,与骨子里的魂能沟通就是佳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