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大理教208到夜晚的单向街

“沧月们”与“陈河们”

渝柳 杂文 乱弹八卦 2011-11-08 18:12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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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篇文章探讨了作家与社会的关系,作家与读者的关系,写作与人生的关系,人生与社会的关系,社会与现象的关系。在对诸多问题的探讨中写出了作者对文学的看法。这些值得我们继续探讨。

“我每天也还要像普通人一样打卡、上班,在电脑前坐着的时间要超过12小时……”11月4日下午4时许,背后传出的是人山人海中,“沧月们”这样的感慨与自白,我背朝主席台,眼光直勾勾注视着阴沉的天气下行走在北大校园路上的行人,若有所思,但又无从所思。

“第二站:加拿大。发现有十年没写作了。静下心想,要回归写作。2005年从「被绑架者说」开始。接下来写作「女孩与三文鱼」,还是想发表在「收获」。收到麦家电子邮件。”这是从当天晚上朝阳区亮马桥单向街权聆主持的陈河文学沙龙现场中发出的声音。两个小时之前,我甚至没有将目光送向“沧月们”的冲动,沙龙没有结束我已经打算走出理教208;两个小时之后,陈河的沙龙现场同样让我‘意外’,9月11日梁文道、张铁志、杨照等人的《当代社会的100个观点》的现场气氛完全不再,我甚至可以迟到10分钟还能找到座位……我很惊讶这番落差的同时,更对几重关系与命题做着自己有意的独自分析。

作家与社会的关系。对于网络文学,对于网络作家,我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工作时间请假前去参加这一次网络作家的现场沙龙,纯粹为了“作家”二字,而我对沧月、南派等人的名字几乎一无所知,他们的作品我更是读者寥寥。好几次在火车站书店驻足时,都能看到《福尔摩斯探案集》身边的《盗墓笔记》,我听说它很出名,但我从未想去翻过,等到火车发车时间临近,我放下那些我爱读的作品,还感到一丝依依不舍。那些名字、那些经典和伟岸串成的传奇在字里行间流传着,后人为他们立碑、著书、纪念,只是因为他们承前启后,他们为社会带来了丰厚的精神财富与精神话题。“作家与社会”的关系从90年前就被人提出要重视了,“作家”这个身份在今天也是如此高尚。每每想起他们,值得我废寝忘食去追求,给与我永不放弃的求生动力,那都已被供奉为图腾。

但现在,我丝毫感受不到这样的动力。就像一个刚刚结束完“从歌德到巴尔扎克”讲座的老教授,与先贤话题共鸣了两个多小时,突然一个年轻作者冲上来,希望这位老教授去阅读阅读他的作品,老教授立马抛出了“现在这个社会太多垃圾,太多平庸的东西存在……”式的语句,他所指并非那位年轻作者,却让他灰溜溜地走回去了。那么在座的现场听众,究竟应该继续听巴尔扎克和歌德呢,还是就要去“崇拜”这位年轻作者呢?我一点没有贬低那位年轻作者的意思,只是他造成了一种喧宾夺主的舆论误解,需要更多旁观者去区别,何为经典,何为普通。

我想,我能说出自己为什么希望与网络作家与文学保持一定距离的原因了。而更重要的则是,网络的写作状态究竟赋予了利用其间者怎样的写作生态?长期处于自我封闭的创作中,对社会问题避而不见,大家都来朝贺你,崇拜你,因为你为他们带去了话题,带去了能摆脱空虚的良药。你通过这种脑力劳动获得了财富,但却让更多人只能得到贫穷。你和与你志同道合的人继续“享受”这种劳动和获得,就像被围在了城里,笑呵呵享受着鲜花和掌声,而世界疾苦与你已没有关系。“作家”亦如此,怎样指望当今社会还有其他良师教授人们怎样看待人生、世界呢?我继续背朝着主席台,将手放进裤兜里,却感到现场的阵阵热气袭面而来。

作家与读者的关系。背后是他们,背后还有他们。山呼海啸声阵阵,却压抑出多少激愤,我能感觉到。有背包的,应该是北大的学子;也有长枪短炮的,应该是记者或校外的观摩者,和我一样。他们应该都是网络文学的坚定追随者,或早或晚,或带着神往的目光前来,或只是想来听听、看看,网络文学对于当代社会的主要力量究竟影响几何。我站在那里,在心里想告诉他们:我也是作者,但我绝不过多进入网络文学。“用电脑写作”和“用笔写作”在自己对文学的理解已经越来越深后,已经成为自己与自己争论的第一课题。而我始终坚信后者。电脑对于写作应该不可避免,这整个的21世纪,笔的文化会因信息传播工具的急剧换代而渐趋消失。但作为对文化理解与文学理解有了独立思考的我来说,绝不会放弃对笔的追求!一个已经拿不动笔的人,怎么可能写得出继续流传、让他的读者受用不尽的作品?一个被电脑被动改变写作理解方式的人,怎么可能拥有绝对的哲学观点,将文学的理解与文字的把握提高到新的境界?一个个被时代追赶着的群体,怎么可能将作家的身份进行到底,在现实的百般诱惑中坚守文学阵地,而不再有追欲的冲动呢?既然你们都达不到写作的高度,只想“为了活得更好而写”,那你们还能写出什么?

写作与人生的关系。太多的见闻都是告诉自己,每一个实现了温饱的人,最终都还要回到文学与哲学中来,他们想要重新思考人生了,他们那会儿已经老了,不再有追求物质的动力。那么我想反问,为何你在年轻的时候为了生活就将文学与其他彻底抛弃了呢?当你实现了自己物质生活欲的时候,世界也早已不属于你。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变化,400年前人的生存观与你是否相同?既然千年不变人的追求首先是物质,那么我与你其实没有太大差别,只是你对物质财富的渴望更胜,而我时刻拿捏着它们,对我信仰的打击力究竟有多大。当你发现你还需要文学和哲学的时候,我已经在这里驻足很久,收获颇丰,我在跳到你几十年前走过的道路中,一切是那么顺心如意。拿着文学过日子的人,他们都有这个梦,他们现在能利用网络去实现它了,但他们也将在不久后会被网络忘记。

人生与社会的关系。不知道去到了如此严肃的领域,他们还能说出什么?讲演会从笑声中开始,然后经历一段起伏,听讲者发出一些应和的声音,随即消失在自己的话语里。为何我甚至连看他们一眼正脸的欲望都没有,听听声音、听听发言就够了?因为他们不值得我看。同是一张脸,我都能想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是什么样子的。我无法将他们与‘真正的作家’联系起来。真正的作家?请不要这样诘问我,因为我能斩钉截铁地告诉你,‘真正的作家’至少拥有两种他人无法具备的东西:构思之美,人格之美。今天的社会,前者容易拥有;然而后者——这应该就是为何我连看他们一眼的欲望都没有的原因吧。

他们把写作完全变成了自己的东西,他们沉浸在里面,里面的一切与社会八竿子打不着。幻想、虚拟、模仿本是写作的重要元素,写实与浪漫也从来是所有阅读者都接受的两大文学领域。但他们做的太差了。他们把它们完全分隔开去,他们只享受了自己的那一份风花雪月,文学很美;而去到了现实中的许多问题,他们的文学什么也解决不了。文学不就是现实的抽象,作家的创造吗?如果文学还有治疗社会的功用,那么文学还应以怎样的方式存在、发生和发展呢?所有人都在讨论文学的社会边缘化,我真想看看你们是怎样让五彩的手镯与连水都喝不上的孩子的生活联系起来。

我实在不想再说下去了,喜欢他们的人肯定不喜欢我的批评,认为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但请在你读到这里的时候再冷静一些,我没有任何贬低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话,而是批评作为作家的生存状态与人生观在当代应该如何。

社会与现象的关系。这是最后列举出来的。当文学已无太多人过多问津,中国的社会现象集中在经济与文化的矛盾中时,我们的孩子大部分还在学校里用笔答题,课堂上大声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而社会怪谈他们只是听听,根本不知道用什么知识去回答。答对了试卷上的题目,他们进入了高等学府,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而我们现在的作者,已经将这一块涂成了黑色,用白粉笔画着一圈圈自己的生活观,或咖啡、或浓妆艳抹、或豪华轿车、或私密空间,用各种颜色添加这一圈圈里那些空白部分,然后将整个社会丢开。

大家都在说文化悲观,生活悲观,今天与20年前已经迥然不同,大家在寻找奋斗动力,在四方询问这个社会出了什么问题。大学生在问毕业以后应该何去何从,年长的人对生活在香烟、电脑里的年轻人摇头叹气,中年人希望通过实业救助社会,找寻中国新的发展方向,但感到压力重重;而我们,冷眼旁观,摸着自己家里的书桌,吸收着各种观点和存在感,还在做着未来的梦。你我都死气沉沉,激愤着社会的不公,发出嚎叫,今天这里出了事故四方支援,明天那里发生命案却众人不视,大家都活在雾里,再没有真正的、中国人自己的创造受全人类共享,而只在一处处‘希望工程’的搭建后,伴着慰问下乡的话,零散的告诉更多中国人:你们还有希望。这样的文字透着黑色,我心里却充满阳光。

出来了,我离开了北大理教208,要踏上去单向街的地铁。回头一看,几间教室里零散的坐着几个学生,安静的演算着自己手里的题目,而好不觉楼上的事儿。哦,也别忘了,这篇感想写在单向街392期讲座之后,郭于华和孙立平的《机会结构与社会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