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生得白卷正确答案应该是什么
详尽的历史资料,再现了当时的真相。
张铁生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牛人,他牛B就牛B在考大学时不仅交了“白卷”,而且就靠这白卷考上了大学;更牛B的是,他不仅上了大学,而且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就成了学院党委副书记、全国人大常委。用民间土话来说,这家伙是吃狗屎遇到油渣了。
其实,说张铁生靠白卷上大学,那还是好的,他起码还有一张白卷。而从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到1972年,在中国上大学是连白卷都不要的。哪象现在的学生,学到天昏地暗、考到神经错乱。毛主席他老人家说了,知识青年要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教育。要“滚一身泥巴,练一颗红心”。你只要听他老人家的话,只要到农村认认真真劳动两年以上,并经过贫下中农推荐就可以上大学了。
就这样,从1968年开始,张铁生就下乡当了知青,老老实实在农村滚了五年泥巴,还当上了生产队长。到1973年,他终于被推荐上大学了。然而,活该他倒霉,也活该他出名。就在这一年,被打倒多年的邓小平又爬起来了。老邓是个讲实际的人,一切以能抓到“老鼠”为标准,不玩那些政治花架子。他觉得不考试就上大学,象这样培养出来的“猫”是抓不到“耗子”的。于是,就要求,要想上大学,光有推荐还不行,还必须要进行文化考试!
这一家伙可把张铁生害惨了。因为他光顾着滚泥巴连红心,把在学校学的那点知识,都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考语文的时候,因为经常写大字报的缘故,他还考了个60多分,考理化时,就傻眼了,头发都抓落了也只会做3个小题。看来看去交卷时间都没到,想来想去又多少有些不服气。于是,闲着也是闲着,他把卷子翻过来,给当时的领导写起信来。别看他物理化学只考了6分,但写“作文”还是可以的。不用多长时间一封近700字的“作文”就写好了。他看快到交卷时间了,就申了个懒腰,走出了考场。
后来人们都说他交的是白卷,这是纯粹是瞎说,他的这份卷子背面都快写满了,怎么是白卷呢?只不过他把理化当成语文或者政治来考罢了。
真是种豆得西瓜、天上落豆渣。他这封写给“尊敬的领导”的信,竟然被当时辽宁省最大的官——省委书记毛远新看到了,大加赞赏并报告了江青等中央领导。而江青他们几个早就对邓小平看不顺眼,正愁找不到攻击邓小平的机会和武器。这下子,瞌睡遇到枕头了。于是,这封本来只是想发发牢骚的信,经过江青他们装进政治“核材料”之后,那就成了一颗威力无比的“原子弹”。张铁生也成了江青他们手里的一块用来打人的“有棱有角的石头”(江青语)。
7月19日,《辽宁日报》就以《一份发人深省的答卷》为题,发表了张铁生的信。8月20日,《人民日报》转载并加编者按:“这封信提出了教育战线上两条路线、两种思想斗争的一个重要问题,确实发人深思。”随后,全国各地报刊纷纷转载。被江青他们引爆的这颗政治“原子弹”,不仅把刚刚拨乱反正的教育体制炸得体无完肤,刚刚复出的邓小平也再次被打倒。这颗“原子弹”的制造者张铁生,理所当然在一夜之间就成了交“白卷”的反潮流英雄。这样一来,不仅上大学不用考试,连中小学也不准搞闭卷考试了,还不准教师出难题偏题怪题。搞得老师们愁眉苦脸,而学生们则笑逐颜开的。同年张铁生被破格录取到辽宁农学院畜牧兽医系学习,并加入中国共产党。
1975年还在读大二的他就被任命为中共铁岭农学院核心小组副组长、院党委副书记。同年还当选为第四届全国人大常委。就在他春风得意,四处作报告做演说的时候,中国当时的政治天空就象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了。1976年,周恩来去世了,朱德去世了,连天天被祝“万寿无疆”的毛主席竟然也去世了!原来就呼风唤雨的江青“四人帮”,一看老大不在了,就更加肆无忌惮的向毛主席亲自选定的接班人华国锋频频出招。华国锋这位看起了老实巴交的山西大汉,其实也不是好欺负的。但好拳难敌四手,势单力薄的他急忙找来叶剑英等几个重量级帮手,只一回合,一绊脚就把江青几个给放翻了。江青一扑爬摔下去,她手中的那快用来打人的“有楞有角的石头”张铁生就被丢到了一边。当年10月张铁生被开除党籍、撤销党内外职务,并被逮捕入狱。后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张铁生也许想不通:是江青把他当成打人“石头”,充其量他也只是“凶器”而不是凶手,而凶器最多只能作为证据,怎么还把凶器也拿去判刑啊?
一封牢骚信,换来三年的辉煌,十五年的牢狱。这确实是只有在中国的那个年代才会出现的奇迹!那么,这份让张铁生一夜上天堂,一朝下地狱的“政治原子弹”,究竟是怎样一份答卷呢?请看下面:
尊敬的领导:
书面考试就这么过去了,对此,我有点感受,愿意向领导谈一谈。
本人自1968年下乡以来,始终热衷于农业生产,每天近18个小时的繁重劳动和工作,不允许我搞业务复习。我的时间只在27号接到通知后,在考试期间忙碌地翻读了一遍数学教材,对于几何题和今天试卷上的理化题眼瞪着,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不愿没有书本根据地胡答一气,免得领导判卷费时间。所以自己愿意遵守纪律,坚持始终,老老实实地退场。
说实话,对于那些多年来不务正业,逍遥浪荡的书呆子们,我是不服气的,而且有着极大的反感,考试被他们这群大学迷给垄断了。
在这夏锄生产的当务之急,我不忍心放弃生产而不顾。如果那样,将受到自己与贫下中农的革命事业心和自我革命的良心谴责。
喜降春雨,人们实在忙,在这个人与集体利益直接矛盾的情况下,这是一场斗争(可以说)。我所苦闷的是,几小时的书面考试,可能将我的入学资格取消。我也不再谈些什么,我自幼的理想将全然被自己的工作所排斥了,代替了,这是我唯一强调的理由。
我是按新的招生制度和条件来参加学习班的。至于我的基础知识,考场就是我的母校,这里的老师们会知道的,记得还总算可以。今天的物理化学考题,虽然很浅,但我印象也很浅,有两天的复习时间,我是能有保证把它答满分的。
自己的政治面貌和家庭、社会关系等都清白。对于我这个城市长大的孩子,几年来真是锻炼极大。在这里,我没有按要求和制度答卷(算不得什么基础知识和能力),我感觉并非可耻,可以勉强地应付一下嘛(没意思),但那样做,我的心是不大愉快的。我所感荣幸的,只是能在新的教育制度之下,在贫下中农和领导干部们的满意地推荐之下,参加了这次学习班。
白塔公社考生张铁生
1973年6月30日
用现在的眼光看,就这封“牢骚信”,不说是核武器,就连常规武器都算不上。张铁生要表达的只是:你们原来说只要认真接受贫下中的再教育,就可以上大学,等我认认真真得在农村劳动了五年,终于得到推荐的时候,你们却又要考试了,你们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或者对那段历史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当时的毛主席、党中央是要求“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滚一身泥巴,练一颗红心”的。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毛主席的话是一句顶一万句的。可以说,对毛主席、党中央的决策,有99%的人是不敢怀疑它的正确性的,那1%的敢于怀疑的人中,也有99%是不敢说出来的;那1%敢说出来的,是100%没有好下场的。彭德怀敢说,被整死了;张志新敢说,被割喉了;遇罗克敢说,被枪毙了,李准敢说,被牢死了,王佩英敢说,也被枪毙了……
客观的讲,张铁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插队知青,他没有那个水平和能力去怀疑党中央、毛主席的决策,我们更没有理由要求所有人都是有思想、不怕死的张志新、遇罗克。作为普通人的张铁生,他和绝大多数中国人一样,只是个被动的接受者和老实的践行者。他作为一个城市学生(他自己在信中说的,至于他家的那个县城算不算城市,另当别论),在短短的几年里就成了干农活的行家里手,还被选为生产队长,这是老老实实干出来的,不是玩虚做秀秀出来的。他在信中说的每天劳动18个小时,并不是夸张,而是当时中国农村的现状。我们也完全有理由相信,他的牢骚确实是发自他内心的实话。同时,他老老实实的在农村改造自己,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并不是想真正做一辈子农民,而是为了实现上大学的梦想。因为在当时的环境下,这是他上大学的唯一可能的途径。与现在的学生废寝忘食的看书学习是殊途同归(现在看考试分数,那时看政治表现)。
1973年邓小平复出,对文革搞乱的教育进行整顿,要求上大学不仅靠推荐,还要进行文化考试。从教育发展、人才培养的角度看,无疑是非常正确的。但对于象张铁生这一类老实听话、完全按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办事的人是不公平的。对张铁生们来说,不管是原来的“靠表现上大学”,还是现在的“靠分数上大学”都是党中央的政策。这种“朝令夕改”,确实让执行者无所适从。从本质上来说,张铁生的牢骚不是反对考试,而是对这种朝令夕改的不满。用他的话来说,如果他放弃工作不管,花一些时间复习,他也不见得就会交白卷。但一项政策的推行难免有一部分人的利益受到损失,作为利益的损失者,张铁生利用这种形式,发泄一下不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发这种牢骚是要冒巨大政治风险的。那时不象现在,我们可以对党中央以及各级党委政府的决策品头论足,甚至提出尖锐的批评,也不见得就把你怎么样。但在那个“因言获罪”的年代,普通人是把中央文件等同于毛主席党中央的指示的。对中央政策提出批评,是有可能被当成反革命遭到镇压的。否则,这封写在试卷背面的信就不会落到省委书记的手里,中央高层也就不可能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也许当时把它交上去的人,就是把它当成反革命言论上报的。从当时险恶的政治环境来看,张铁生交这份“白卷”,虽然没有当英雄的初衷,但这确实需要有一股英雄般的勇气。因为一旦当权者不高兴,他的行为无异于搞自杀式爆炸。因此,无论是他当初成为“英雄”,还是后来成为“罪犯”,这不仅不是他的主观主动的追求,更多的是一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无奈。张铁生只不过是我们思想路线斗争的牺牲品。
这一事件已过去了将近40年,1991年出狱后的张铁生与在狱外等了他15年的恋人结了婚。他经过打拼,现已是一家民营企业的老总,身家千万。“白卷英雄”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然而,这一事件留给我们的仍然有无尽的思索:
党内能不能搞政治路线斗争?搞政治路线斗争就非得你死我活吗?被斗倒的一方就一定是反革命反党反社会主义吗?我认为,在保证充分民主的前提下,正确开展党内的思想路线斗争,是保证党沿着正确路线前进的有效方式,也是保持党的先进性的有效途径。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告诉我们,真理只有越辩越明,而且权力的大小和掌握真理的多少并不一定成正比。从本质上来说,这些党内的政治路线斗争,应该都是内部矛盾。一家人吵吵嘴,辩辩理,谁对就听谁的,“谁的办法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照他的办”,这可是毛主席说的。既然是内部矛盾,就应该用民主的方式解决,无需你死我活的残酷斗争、无情打击。一家人动不动就实行“家庭暴力”,这肯定是不好的。另外,从历史来看,我们总爱在政治路线斗争中,说对方反革命反党反社会主义,其实这些所谓的政治路线斗争,只是彼此在“怎样建设党,建设什么样的党;怎样建设社会主义,建设什么样的社会主义”的认识上的分歧。严格说来,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只不过彼此选择的到达目标的途径和方法有所不同罢了。可以说,谁也不反革命反党反社会主义。把党内同志之间的斗争当成敌我矛盾,搞得你死我活,甚至不仅要在精神上清除还要在肉体上予以消灭的地步,这绝不是一个追求民主自由的党应有的政治风范,更是与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则背道而驰的。
我们应该从张铁生“上天入地”的经历中,充分吸取有益的经验教训。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张铁生留下的这张白卷上,做出经得起历史检验,让人民群众满意的正确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