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

早前在网上浏览短片，看到一标题名为“狗狗临终前告白”，内心颤栗，明知道这类似道别的短片感染泪腺，还是毫不犹豫按下观看。原来片中的金毛寻回犬年当十七，即为常人百年之龄，只见它颤巍巍躺卧在地板上，口吐白沫，目光深情无限，只瞧着身边轮椅上的主人。那主人也年过六旬，抚着犬儿的手，也自颤抖不停，声线苦涩，在向身旁记者叙说与爱犬往日经历。

他说没有爱犬，决然不能支持至今。回想十六年来独处孤室，身患残疾，行动诸多不便，更遑论有亲戚朋友为己添油点灯了。但自犬儿走进他的生命里，那空虚孤独的心灵才有了寄托。小狗在身旁他引路扶持，消解愁苦，甚至在年衰濒死之际，仍为守护主人竭尽最后一口力气。话听到这里，看着犬起伏不定躯体，睁大的瞳孔满是主人的倒影，主人声音开始抖颤嘶哑。我内心不能自已，不禁落下泪来，内心恻然领悟，这当真是情感深厚若斯，世间已无他物能比拟。

从前看过多套叙说人类与宠物之间的深情影片，发觉尤其犬类之忠心，地震发生前夕，犬奔回家拖扯主人衣衫，提醒逃亡；蹲在车站前默默等待，用仅余生命等待已逝主人回归……其爱主护幼之心实胜于许多常人。又听人类自诩为万物之灵，有情感动物，可冷血兽性的特质却常叫狼虎自叹不如！

这又从何说起？“佛山之下，十八铜人，铁石心肠。”这一十二字，却是我蔑视内地佛山某些人而作的。这段来自当地闭路电视的片段，描绘人性丑恶与良善的交战，恶是前后两位货车司机误辗幼女不顾而去；是前后经过的十八个路人，头不歪，腰不弯地漫步而去；路边商铺店主们视若无睹。这到底是人情凉薄？还是怕惹祸上身？难道他们都觉得小小幼女死有余辜？屏幕前的旁观者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路人的冷血，而“小悦悦”血液凝冷，各位捏着手心挤出冷汗，全身热血沸腾，愤慨难当，不禁沉思：“我們民族血液里的团结互爱哪里去了？”

影片到了末段，忽尔出现一点亮光，那一幕简直令人讽刺甚至叫人惭愧。那第十九人出现了，是位老妇拖着大堆纸皮从街角而来，她看到路上躺着个血肉模糊的幼女，立时放下手中拉绳，奔上将女孩扶起安放路旁，但女孩就像全身不长骨骼似的软软垂下。老妇的举动在常人看来帮助不大，但至少比不瞅不睬好！要是十多分钟前，有人行此义举，就不会让女孩多受车轮辗压。料想妇人行事前并没有思前顾后，只不过仗义救人罢。但前面的人却为何不顾？难道“事不关己，己不劳心”的言语深深刻进骨子里去了？

片段盖上黑幕，然心情久久不平，果然人善亦能恶！再说，犬能为主舍己，人却又如何呢？心中反复思量便是这个问题。若遇上类似不幸事，我又能怎样面对？我自问也是见义勇为之人，那不一定要遇上天灾人祸才挺身而出，急人之危。就算平日见到老妇朽躯要搬重物上落楼梯，若不出手相助，于心何忍？更何况见人危难，濒生死边缘却不施救？自问力有不逮，但只需存有此心，略尽绵力，实胜过翘手不理的衣冠禽兽！

但想我国贵为礼仪之邦，国人却是如此素养，镜头下做出这等事来，镜头之外又是怎样的光景？幸好善良尚存，若那拾纸皮老妇此起救人之举，能起震聋发聩作用，化民成俗，那么“礼仪之邦”的名头也不至教人笑话。

当然，当举国上下，网里网外都为这两岁小女“悦悦”悼念，痛斥人心凉薄之际，行义举的老妇却让某些人笑话了，说她接受传媒报导通报全国，只为了出风头，救人义举居然变为狂妄之徒，茶余饭后的风凉话！如此看来，“小悦悦”的不幸真乃冤枉之极，她没有将这帮人的良心挖出来。

别说老妇在镜头前没有抢风头、争利益之举，就算她被称赞道谢，难道就过份了？红着眼的人们，稍稍有点儿同理心的都不会这样吃枣看戏。然而老妇跟悦悦的父母到底已被传媒这柄双刃刀割伤了。女孩的父母为无辜丧女痛哭流涕之余，更看清社会的现实：若事件不尽早平息，不论是悦悦的灵魂，仗义恩人，夫妻自己都将有受之不尽的侵扰……然事已至此，也只能徒呼奈何！

布满锈迹的心，最终化成碎片被世界遗忘；热血助人的心，虽最终躲不过衰老，热却能传递，为世人感悟、传扬！而你，抚心自问，却又按着颗怎么样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