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彭宇翻案难解当前道德之困

佛山两岁小悦悦遭遇两车连续碾压，十八个路人从旁边经过，却没有一人施以救助，最后小悦悦医治无效，尚未绽放的蓓蕾便在这世俗的冷漠中悄然凋零。对此，有网友质疑小悦悦的惨剧，以及之前发生在各地多起老人跌倒路人围观却无人扶起的事件，源于南京彭宇案的不良导向和消极影响，并掀起一股见死不救或者见义不为是不是应当入罪的讨论，呼吁为彭宇案拨乱反正，以挽救当前日益堕落的社会道德和空前严重的信任危机。

“一次不公正的司法判决比多次不公正的其他举动为祸尤烈，因为这些不公正的举动不过弄脏水流，而不公正的司法判决则把水源弄坏了。”培根之言，对于我们剖析彭宇案的消极影响和负面意义提供了有力的理论佐证。彭宇案的逻辑错误，在于泯灭了司法的向善导向和正义光芒，而采取了即使民间也不齿的“不是你撞的，干吗你救他”的极其荒谬的思维模式，从而以冰冷的法条替代了温情的关怀，导致司法判决从一开始就受到舆论的诟病和伦理的批判。由此看来，为彭宇翻案，好像是清洁水源的积极举动，是解决当前道德困局的治本之策。

莫非社会冷漠和道德沦丧的罪魁祸首真是彭宇案？一个普通的民事案件，其具备的社会影响力和行为诱导力，真有如此巨大，以至于让所有的人（普遍意义上而言）因而折服？还是我们本身存在的冷漠自私，只是因为彭宇案的发生，才找到了为自己道德品行进行开脱或者辩护的借口？难道没有彭宇案，这冷漠社会的温度会暖一分？这荒芜道德的天空，会清几许？

我并非想否定彭宇案对于道德堕落的消极影响，也并非说彭宇案本身并无错误。相反，我以为，即使彭宇案基于证据（事实上也有可能是伪造而错误认定的）事实并无原则的错误，这种将助人为乐的道德风险扩大至出力不讨好的司法实践也足以悖弃社会公众关于社会正义的观念共识，并因此影响到社会公众的价值判断和风险预知，从而作出与社会倡导的价值观念和道德品格背道而驰的行为选择。

尽管客观存在的消极意义无法否认，但是，彭宇案的发生，更深层的原因是整个社会价值观念的严重错位和道德行为的普遍失范，或者说，彭宇案本身就是道德失范沧海之一粟。潜规则是道德堤坝崩溃的蚁穴。有多少个行业，就有多少条潜规则，有多少条潜规则，就有多少个蚁穴。其数量之多，足超蜂窝。现今社会，道德的旗帜仅停留在灰蒙的天空中无力地飘荡，却并非每个人内心深处可以永远坚守的信仰。阳春白雪，或许仅存于人迹罕至的高原巅峰，而世俗人间，到处是物欲横流的灯红酒绿，唯利是图的芸芸众生。在权力可以随心所欲践踏权利的社会，在利益可以轻而易举收买权力的世道，面对权力与利益交织的密不透风的罗网，道德，良知，公平，正义，只能在狭窄的社会缝隙中苟延残喘。但这缝隙闭合的过于狭窄，甚至都容不下两岁小悦悦的生命之花从容绽放。即使这般几乎荒芜的人心，也还被既无道德良知也无公平正义的所谓的主流价值观拿到金碧辉煌的大庭广众之下加以标榜和示范。曾经授予公民道德模范的官员，事后发现却是荒淫无度的贪官污吏，会不会是一种道德讽刺？曾经披着慈善外衣募捐救赎的组织，事后发现却是穷奢极欲的徒有虚名，会不会是一种道德颠覆？撕去温柔的面纱，我们不知道社会繁杂的人流中到底有几人有救起小悦悦的拾荒老太那般纯洁的心灵，包括那些义正词严表彰老太的官员，也需要拷问，除了道貌岸然的表演，是不是也有拾荒老太出于本能而无需装裱的社会良知与道德操守。

孱弱的拾荒老太，扛不起这个社会普遍的人情冷漠和道德畸变。即使她付出了自己全部的爱，换来的除了赞誉，还有炒作的质疑。善良，就是这样被无情地扼杀，让本已冷漠彻骨的世道人心更加雪上加霜。

而这种事情并不鲜见，在彭宇案之前恐怕也不是没有先例。彭宇案本身如果还有错误的话，不管是逻辑错误，还是实体错误，都可能是社会道德堕落延伸至司法领域的表现，利益权衡下的判决，难免让正义闭嘴。于是，我们也就容易理解为什么二审抛开一审判决正确与否的评判而直接以双方和解的方式实现和谐大同了。

彭宇案主审法官对于社会公众舆论关注该案的预见程度不够，没有想到这一标的可以忽略不计、案情可以忽略调查的小案子，竟然深深地触痛社会这根敏感的神经，并引起轩然大波。这种预见是司法审判之外的技术性因素，本该排除在审判本身之外，但是由于中国国情的特殊性，使得审判这道道德的最后防线总是受到法官正义良知和法律规范条文之外等不可预见的其他无关因素的影响和制约。曾经有言到：大事讲政治，中事讲影响，小事讲法律。民间流传的段子，虽然上升不到理论的高度，但却可以作为帮助理解当前法律正义面临尴尬处境的证据。另外，可能的理由或许是，当然，这仅限于谨慎地猜测，彭宇案主审法官根据自己的职业经验，特别是听闻过或者本身便审判过的比彭宇案影响更大的案子，也是在荒谬逻辑的主导下作出了“正义”宣判，却并未引起严重的社会后果，从而采用了惯用策略，熟料出现意外，造成公众舆论一边倒的批驳，并成为颠覆社会道德期待的公平正义的特别符号。

社会道德面临的困局，虽然让人倍感纠结，但指望通过为彭宇翻案加以破解也太过天真了。对权力和金钱毫无道德约束机制（或许这种现存的机制本身就已经抛弃了道德制约）的贪婪欲望，成为压垮社会道德最后一根稻草。教科书上关于资本主义社会的概述为，人与人之间是赤裸裸的金钱关系，其根本的原因在于私有制，反过来会让人更加迷茫，我们是公有制，怎么也会出现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道德困局呢？